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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擔心阿勝沒有午餐可吃,薰特地親手捏了三個飯糰——熱飯把她雙手都燙紅了,她硬是忍著把飯糰給捏好。經過熟食鋪包了一些滷得入味的蔬菜,這才快步趕往幸之助的住處——阿勝就是他孫子的名字。
薰來到幸之助家門前時,幸之助才正要出門,六歲的阿勝站在門邊,嘴角還留有醬料的污漬,原來幸之助設想周到,早一步先餵飽了阿勝。
真是對不住,還讓小薰費心思。幸之助看著她手上的吃食,臉上凈是感動。「我想不要給你添麻煩,所以已經先讓他吃飽了……小薰你這么早過來,吃了嗎?」
「還沒。」薰實話實說,原本打算陪阿勝一起吃,這下正好,她買來的東西可以作為她的午餐,她不至于餓肚子。
幸之助又交代她一些事,大多是阿勝的日常習慣,「你若不嫌棄就睡你之前住的房間,他也有午睡的習慣;等他起來了你再陪他練字。阿初的孩子們要是過來找他玩耍,只要小心看著不要讓他們受傷就行了……」不愧是幸之助爺,把心思大多都放在照顧孫子這件事上,因此觀察入微,再小的事情他都能記住。
「知道了,我好歹也是看著阿勝長大的,幸之助爺儘管放心交給我。」薰豪氣地拍了拍胸脯,惹得幸之助笑了;他又交代阿勝「要聽薰姊姊的話」,這才匆匆離開了。
薰目送著幸之助走遠,才緩緩關上格子門;她掏出懷紙替阿勝擦嘴,照著幸之助的吩咐哄阿勝入睡,或許是幸之助教導有方,阿勝午睡的習慣極好,沒三兩下就躺在榻榻米上睡著了;薰平常沒有午睡的習慣,番所里總不乏事情做,而她又忙碌慣了。只是今兒個天氣涼,她看著阿勝的睡相一會兒,眼皮也不知不覺重了起來;她于是拉開唐紙門以便通風,又揭開窗戶,一手撐著頰躺了下來,也很快就入眠。
薰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了一個女人,那梳得小小的發髻儼然是已婚婦女的模樣,那頸項白皙、身材單薄,她一眼就認出那是阿繁的背影。夢里的她還是一樣窩在家里,做著最拿手的活兒;薰慢慢地走近,大約離阿繁身后還有兩步左右,她隱約發現和服底下的纖瘦肩膀正微微顫抖。
阿繁……是在哭嗎?薰試著喊她,阿繁卻邊挽袖拭淚,埋頭忙著修補手上的和服,完全沒發現她。
薰忍不住了,終于迎上前一掌拍在阿繁的肩頭;她消瘦的肩頭讓薰著實吃了一驚,然則真正駭人的,是阿繁回頭時的那張臉。
那張漂亮的過火的臉不是阿繁!而是——
「阿繁!」薰驚呼一聲,睜大眼睛喘息著,她的側臉緊貼榻榻米,臉頰感受到一片濕潤,不管是淚還是汗,都足以證明了她做了一場惡夢。薰微撐起上身,楞楞的盯著右掌。方才夢里碰觸到阿繁肩頭的觸感彷彿真實,她甚至能感覺到和服布料的質感。但那張臉眉清目秀,頭上的發絲烏黑的能與阿椿的頭發媲美——甚至有過之,那小巧的櫻桃嘴抹上鮮艷口脂,足見是化了妝容的;她皺著眉頭,似乎正為了某事而煩惱……那張臉薰有印象。
為什么?為什么會夢見那個人?薰撥著瀏海,觸摸額頭上的燙疤,那疤痕并不大,大概只有拇指一半不到的大小,信平大夫曾說被擋雨窗擊中只留下這么小的疤痕可說是非常走運,但疤痕是紅色的,在額頭上很明顯,所以她才遮住它;早已痊癒的疤痕如今卻又隱隱作痛起來。什么緣故?她揉著,回過頭正打算安撫可能被她嚇醒的阿勝,卻發現身旁的阿勝不見了!
去哪里了?阿勝比她先醒來卻沒叫醒她嗎?恐懼瞬間盈滿薰的心中,「阿勝!」她大喊,望向唐紙門,也就是腳的方向時,才發現身穿條紋浴衣的男孩就站在門邊,而且身旁,還跟了一個穿著輕便和服的男人。
是太一!
「薰姊姊,你怎么了……」阿勝像是看見什么,好奇的微彎著腰。他身旁的男人正牽著他,在發現阿勝的視線之后立刻輕壓住他的頭。
「小薰……不管怎樣,你先整理一下。」太一這次說話的速度正常許多,并把唐紙門微微關上;薰這才發現她剛從睡夢中驚醒,她的腿微開,而阿勝的視線剛好對上她的裙底……
她后知后覺的合起雙腿,發出無意義又難堪的低喊!「啊!」
太、太丟人了!
*
原來阿勝的午睡只睡了一會兒,他起來時薰就仰躺在他身邊,毫無矜持的呼呼大睡;阿勝沒敢吵醒她,就這樣逕自到外頭習字;不過才沒練習多久,便聽見了敲門聲。他以為是隔壁賣菜的阿初的孩子們來找,想也不想便開了門。
結果前來的不是他所期待的玩伴,而是太一。
「小薰在里面嗎?」太一得知應門的人不是她時也感到有些驚訝;多虧阿勝認得他,在之前巡視時對太一有了點印象,于是迎接他進來。
太一知道她在房內午睡也沒叫醒她,反而是陪著阿勝練了好一會兒的字;薰估算自己大約睡了半個時辰,這才被惡夢所驚醒。
她聆聽著兩人的解釋,低著頭一臉尷尬;正巧阿初的孩子來找,三個小蘿卜頭相約到外頭的空地玩耍,而太一特別叮嚀他們注意安全,就這么站在門邊看著他們。
她低頭撥著瀏海,也來到門邊;孩子在雜院的空地里玩起了追逐游戲,每一間屋子都成了他們的游樂場。薰在其中發現阿勝的身影,不由得笑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