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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念得多了,蘇宴抬腳臨進(jìn)天師府,回頭朝這里看來。那一雙漂亮的眸子,蘊(yùn)著幾分譏誚,幾分憐憫,幽幽深深。
謝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顆心也漸漸墜入了谷底。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謝衡強(qiáng)撐著最后一絲力氣,緩緩抬起頭來,瞳仁劇烈一縮,顫抖的指尖指著來人:“你...你...劉鐵匠,你怎么在這里......”
不用言明,謝衡猛地一悟反應(yīng)過來。
他慘淡的嘴角一牽,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好啊!好啊!果然是蘇宴的人,果然是他的手段!哈哈哈——”
魁梧的漢子右眼角一道灼灼的疤痕,迸濺出戾氣,冷冰冰的語氣穿過飛雪:“謝衡,我是來給你收拾后事的。”
謝衡依舊在笑,眼角淌出細(xì)淚,最后眼珠子一骨碌,望向天師府,那一眼幾乎抽去了他全部的力氣。
漢子扯開卷起的草席,道:“青梅被你那一巴掌扇得動了胎氣,一直病懨懨躺在床上,全靠參湯大補(bǔ)藥吊著。我貼她的錢都花光了,昨個她的債主又上門討債,你可知為何?”
為何?
自然是青梅來京城后,動了不該起的念頭,想買通道上的人,來陷害柳綺玉,吩咐將人擄去,弄個身敗名裂。
等一朝事敗,才覺為時晚矣,可這時她手上已拿不出銀子。
那幫催債的上門,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漢子道:“她連夜帶著你肚子里的孩子跑到南邊去了。這大冬天的,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謝衡眼前模糊起來,最后一絲光線消失,困頓的寒意如潮水,一點點浸上來。
雪落在身上,越發(fā)的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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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燈火通明,燈籠搖曳,灑一地燭光。
蘇宴一進(jìn)主屋,便有下人迎上來,替他脫下大氅。
江氏使喚身邊的婆子搬椅子來,熱情地道:“姑爺今日得空?瞧著是和綺玉一道回來的,難不成她去國子監(jiān)找的你?”
暖閣里的柳云生聽到這話,揚(yáng)高聲音問:“女婿來了?”
江氏打了簾子進(jìn)來,朝柳云生點了個頭,替他二人布下碗筷,回頭對蘇宴,道:“姑爺要不在這用了晚飯,喝點酒暖暖身子再走?”
柳云生揀了塊花生米放嘴里,過來攬住蘇宴肩膀,壓著他讓坐下,道:“好女婿,不是岳父吹牛,打從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來日必有一番造化!”
蘇宴聽到那“好女婿”三字,唇角勾起弧度,扶著柳云生坐下,緩緩道:“岳父客氣了,晚輩能入您的眼,當(dāng)您的女婿,是幾世得來的福氣。”
這話可真是妥帖到柳云生心里了。
他樂得一拍桌子,震得對面的柳柱碗里的酒都灑出來了。
蘇宴聞聲,掃向柳柱,目光停在那一碗熱騰騰的酒上。
柳柱面色微醺,含含糊糊道:“蘇......”
他近來有點怕蘇宴,一時不知在這酒桌上該喊他老師好,還是喊姐夫好,思量一會,笑容可掬道:“姐夫,我等會吃完,就去溫習(xí)功課......”
“滿上!”柳云生指著柳柱,“平日就你喝酒喝得最兇,今個你姐夫來,還不快去拿酒碗了,好好灌灌他,不醉不許回去!”
柳柱“哎哎”,皮笑肉不笑地應(yīng)下。
等菜過五味,亥時的梆子敲響,江氏才進(jìn)暖閣,攙扶起醉醺醺的柳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