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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急救病棟的辦公室,負責林樂的醫生看到洛陽,把林樂的病歷遞給他,說:「病人出事前被毆打過,還好沒有傷及內臟和筋骨,身上輕度燒傷,不算太嚴重,不過他的精神狀態很差。」
「你們是怎么處理的?」洛陽看著病歷上的診斷結果問。
病歷上有燒傷的具體記錄,再看到旁邊附加的照片,洛陽眉頭微微皺了皺,林樂四肢部位的燒傷很輕微,糟糕的是他左臉頰上方也被燒到,從額頭延伸到顴骨,燒傷度偏嚴重,就算治好,也不可能恢復到最初光潔平滑的程度。
「沒法處理。」醫生攤手,無奈地說:「他母親意外身亡,他自己又燒傷,精神受了很大打擊,醒來后什么反應都沒有,實際上我建議儘早做整容手術,那樣即使無法完全恢復,至少不會留下太大疤痕,不過他家的經濟情況似乎很差,現在連基本的醫療費都是問題,幸好他說認識你,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偶爾做做慈善事業似乎也不錯,至少可以提高公司在這里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有助于今后的事業發展。聽著醫生跟洛陽的談話,敖劍在旁邊開始考慮是不是該讓尼爾把這項計劃布置下去,至于林樂會怎樣,不是他要關心的,反正洛陽一定會救林樂。
他了解洛陽的個性,別說林樂跟洛陽有過接觸,就算完全不認識,碰上這種事他也不會置之不理。在對待敵手時洛陽絕對出手無情,但在診病方面,他從來不會忽視任何一個病人,在這一點上,敖劍深有體會,也樂意賦予他最大范圍的權利,修羅,也不是只樂衷殺戮的,他高興的時候,也會救人。
「讓我來處理吧,你辦一下手續,藥費的事我來承擔。」果然,洛陽順著他猜想的對醫生說:「我現在可以去看看他嗎?」
「可以,也許你能開解一下病人,他如果一直抗拒治療,只會加重病情。」
醫生帶洛陽來到林樂的病房,敖劍也一起進去了,這幾天聽了屬下的匯報,他對這個少年有一點點興趣。
病房里很靜,其他幾張床都空著,或許是護士考慮到林樂的病情,特意把他安排在空房間里,不過收到的效果更糟,有時候太靜反而更會引起一個人心理上的恐慌,尤其是像林樂這樣舉目無親的時候。
林樂側躺在床上,像有意識地掩蓋住臉上的傷痕,眼神有些獃滯,跟舞臺上光彩四射的那個人形成鮮明的對比,看到他,敖劍眉頭皺了皺,無影沒說錯,這個少年的氣場很陰,不過除了陰氣之外,他身上還有種很古怪的氣息,氣息有些熟悉,讓他對林樂立刻產生了本能的排斥……不,更準確地說,是殺機。
修羅對危險是相當敏感的,敖劍相信自己沒有感覺錯,不過看看身旁的洛陽,他暫時放下了殺意,林樂并不難對付,他樂意靜觀其變,看對方接下來要做什么。
洛陽等了一會兒,在發現林樂對自己的存在完全沒有感覺后,輕輕叫了他一聲,林樂轉過頭,發現是洛陽,他突然驚叫起來,飛快地縮進被里,用被遮住自己的臉,并用手緊緊拽住被角。
「別過來,走,馬上走開!」他尖叫道。
「好,我站遠一點。」
洛陽看到被角在輕微發著顫,表明林樂現在有多害怕和激動,便沒去刺激他,退到門口,說:「不過我希望你明白,你現在的狀態很糟糕,必須接受治療,如果你不配合醫生,那我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就在洛陽覺得林樂不會開口時,他小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想給你添麻煩,可是除了你,我沒有可以聯絡的人,沒有朋友,親戚也不管,唯一的親人也在大火里離開了。」
「關于你母親的事,很遺憾會發生這樣的結果。」
「沒什么,這對她來說也是種解脫,她一直都活得很痛苦,我也是。」林樂話聲有些木然,但很快又輕松地說:「所以,現在不是很好嗎?我再也不需要拚命地賺錢養家,幫她治病了。」
難以壓抑的哽咽透過輕松語調傳出來,不是傷感,而是絕望,生死無常洛陽看得太多,但每次身臨其境,他還是會感覺不舒服,說:「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安心養病,至于你臉上的傷,我會幫你介紹這方面的專家。」
「不用了。」少年好半天才壓住哭泣,低聲說:「反正治不好的,別浪費錢了,我也還不起。我跟大夫說你的名字,是知道你一定會來,大家都說你醫術很好,也最善良,這時候只有你能幫到我……」
既然怕見到洛陽,又何必特意把他叫過來?
敖劍嘴角勾起微笑,玩味地看著病床上的少年,接下來該說到重點了,他還滿期待的,誰知林樂只是說:「可以請你幫忙打理一下我母親的事嗎?我暫時離不開醫院,可是聽說有些手續是要馬上辦的。」
林樂說完,似乎覺得這樣的要求對一個連熟識都算不上的人來說,非常失禮,急忙追加:「費用方面我會付的,我還有些存款……」
「別擔心,我馬上處理,醫藥費的事也別放在心上,你只記著好好養傷就行。」
聽了洛陽的話,林樂又往被子里縮了縮,抓被角的手緊緊握住,像是在做最大的支撐,讓自己不至于顫得更厲害,敖劍看到了,他無聊地挑挑眉,人類都喜歡拚命隱藏自己的感情,無論是悲哀快樂,憎惡,或者感激。
「謝謝。」過了好久,林樂的心情稍微穩定下來,輕聲說。
「我是大夫,這是我的職責。」洛陽頓了頓,又說:「不過不要以為我在做慈善事業,等你的病好了后,要工作還的。」
回應他的是單調的謝謝二字。
事情交待完,洛陽不想打擾林樂休息,正要說離開,敖劍突然問:「知道是誰縱的火?」
林樂剛才一看到洛陽就縮進了被里,不知道他身旁還有人,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很低沉,帶著幾分優雅和玩世不恭,卻無法掩飾內里的命令氣勢,林樂很小就出來做事,各種人都接觸過,光是聽聲音就知道男人身分不凡,本能地想去看他,卻又怕自己丑陋的模樣被洛陽看到,只能努力忍住,想了想,回答:「不知道,不過這幾天葉家的人一直在找我的麻煩。」
「葉俊杰?」洛陽一愣,問:「你肯定是他?」
「找麻煩的人有提到他的名字,不過縱火跟他們有沒有關係我就不知道了。」
想起三番四次被人騷擾毆打,他卻只能忍氣吞聲的經歷,林樂心里就充滿了恨意,拳頭握得更緊,現在他已經什么都沒有了,也沒什么值得在乎了,如果此刻葉俊杰出現的話,他相信自己一定會殺了那個混蛋,管他要面對什么樣的后果。
「警察怎么說?」
敖劍繼續問,話語中的氣勢壓得更低,林樂感受到了那份壓迫,不快地皺起眉,直覺討厭這個男人,不過還是回答:「鄰居有報警,警察也有來詢問,不過當時我神智不清,無法錄口供。」
見問不出什么,洛陽說:「別多想了,先休息好,相信警方會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林樂沒說話,只是藏在被角下的頭輕輕點了點,聽到他們走了,他拉開被子,房間里亮著燈,卻仍讓他感覺到黑暗,彷彿洛陽的離開將這里的光明也帶走了,他轉頭看窗外,窗簾厚重,什么都看不到,整個空間都那么靜,彷彿在告訴他,從今以后他就只剩下一個人……不,或許不該說是人,因為當他把自己的心出賣時,他已經不算是個人了……
眼前愈加昏暗,漆黑一片的空間,不知是他的幻覺,還是已經置身夢魘之中,永遠無法看到自己想看見的東西。
林樂胸膛劇烈起伏著,怒火在心里急速燃燒,沸騰到他無法壓抑的程度,他猛地掀開被子,沖黑漆漆的空間大吼:「滾出來!」
沒有回應給他,林樂又接著吼道:「你把我家害成這樣,難道還不夠嗎?!」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你家出事與我無關。」
淡漠話聲響起,一道黑影在遠處的墻壁上慢慢閃現出來,像是投影機投放的影像一樣,起先淺顯,而后漸漸重起來,晃晃悠悠著,從墻壁上走出,身形苗條,很容易看出是個女子,一身飄逸淡雅的青色衣裳,面容姣好,卻流露著陰狠煞氣,連帶著她的笑也扭曲起來,看到她,林樂厭惡地把頭擰到一邊。
女人沒有走近,而是在對面停下腳步,林樂流露出的厭惡她看到了,卻沒在意,用輕淡的腔調說:「我只讓你找機會接近洛陽,這本來也是你的期望,至于你母親的事,那是人為的災難,誰也想像不到。」
「你不是鬼嗎?」林樂冷笑看她,「怎么還有你做不到的事?我一直拿血供奉你,可是在我危險的時候你卻不幫我!」
「我如果不幫你,你早死了!我能力有限,救你一個已經很吃力了,別忘了我只是魘,永遠活在黑暗中的魘。」女人回答得很冷淡,嗓音木然,配合上她臉上詭異的笑容,有種很違和的驚悚感。
救他,只是因為他有用吧?林樂冷笑著想。
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什么用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當初妄想得到不該屬于自己的東西,醒來的那一刻,他真希望死亡的是自己,而不是母親,就算母親已經病入膏肓,無葯可醫,他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
可是,又有誰知道將來的路呢,他當初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魅一點,舞姿更棒一些,那樣才能賺更多的錢治病養家,所以當初才會接受女人的幫忙,可是事實證明那份錢并不好賺,而且也沒有再賺的必要,家已經沒了,也沒人想看到一張毀容的臉,哪怕他的舞姿再好。
「我已經照你的意思聯絡到洛陽了,然后呢?」他木然問道。
「接近他,讓他同情你的遭遇。」女人眼中閃過惡毒的笑,用溫柔話語誘導:「你已經什么都沒有了,除了依附他之外沒有其他路可走。你別看他外表冷漠,實際上他心很軟,如果知道你的慘劇是葉俊杰造成的,一定會幫你的。」
林樂沒被蠱惑,他從來沒信任過這個女人,只是沒得選擇,有時候為了活下來,連靈魂都可以出賣,更何況現在只是合作。
「我不用他幫忙,我自己的仇自己來報!」
「有志氣,但也要有那個能力才行,我可以教你報仇的方法,但你真的不想藉機接近洛陽嗎?很難得的機會喔。」
說到最后,聲音變得愈發溫婉,這次林樂沒有抵擋住誘惑,他猶豫了,對于洛陽,他只是個陌生人,但對他來說,洛陽卻已經熟到閉著眼也能把他的相貌描繪出來的程度,如果可以趁機接近,那是再好不過,可他現在的樣子,已經沒有資格去追隨。
「別擔心你的樣子,我可以幫你恢復,不過為了不讓別人察覺到,要慢慢來才行。」彷彿看出他的顧慮,女人繼續柔聲說服:「而且,我保證他會喜歡上你,只要你按照我教你的辦法去做。」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林樂冷冷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卻又惡毒的女人,問:「你想讓我為你做什么?」
「有關這一點啊,到時我會跟你說,反正我不會傷害洛陽就是。」女人眼中依舊布滿陰霾,卻咯咯笑起來,用無比留戀的嗓音說:「我要的是他身旁的那個男人!」
她在人間游盪了這么久,總算可以勉強重新化作當年的模樣,可是有些東西卻無法再拿回來,比如曾經擁有的地位,比如她的法力,比如美麗的容顏,而這一切,她都要讓那個高傲狂妄的男人一一償還,殺他,不足以平息她的憤怒,她要讓他一敗涂地,不僅坐不了修羅王的王位,還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魘,是最難纏的,因為不管是人還是魔,都需要休息的時間,她計劃了這么久,一定不會失敗,而她也不允許有失敗的可能,所以,在這個時候,體質極陰又充滿仇恨的林樂是她最好的棋子。
不知當林樂知道了自己在他身上放了毒餌,讓他去對付敖劍和洛陽的時候,會作何感想?
想像著即將發生的暴亂騷動,女人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興奮,笑容讓整張臉扭曲了,因為激動,她的手臂顯現出密密麻麻的傷痕,一路延伸到臉上,蛛網般的傷罩滿全身,黑暗中看去,猙獰如惡鬼。
『這次一定會成功的!』
腦海里傳來嘶啞的男人嗓音,她笑起來,附和說:「會!」
洛陽跟敖劍走出醫院大樓,發現外面開始飄雨點,遠處天空烏云翻卷,預示著暴雨的來臨。
在開往港飲餐館的途中,洛陽打電話給助手,讓他立刻處理林樂母親的事情,電話放下后,他心情有點沉。
他個性太直,又太剛硬,從古至今從來沒改變過,如果當初選擇一個比較委婉的方式溝通,可能就不會遭到葉俊杰的記恨,他有想過葉俊杰會報復,所以交待無影多注意俱樂部,但沒想到葉俊杰會遷怒到林樂身上,林樂每次去找他,也從來沒提過,他想不通到底是怎樣的怨恨,要搞到對方家破人亡才甘心?
車里的氣氛有些凝重,許久,洛陽回過神,發現敖劍一直沒說話,像是不想打斷他的思緒,忙說:「抱歉,因為我的事影響到您的心情。」
「你認為你有那個能力嗎?」
語透鋒芒,洛陽有些無奈,「是是,我高估自己了。」
「雖然我很想贊同你這句話,」敖劍眼望前方開著車,不疾不徐地說:「但事實上,你的確影響到了。」
「您覺得這種說話方式很有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