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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本來以為葉俊杰發瘋是葉家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現在發現自己想錯了,葉俊杰真的瘋了,而且瘋得很厲害,一個月不見,他就像毒品的深度依賴者,面容枯槁,眼神獃滯,短時間內的突然消瘦,令顴骨非常嚇人的突顯出來,跟之前那個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洛陽把藥箱遞給無影,免得葉俊杰看到后緊張,然后靠近他,輕聲問:「你還記得我嗎?」
葉俊杰看看他,似乎有些害怕,抓緊被單,本能地向后縮,洛陽把手伸過去,溫和氣息傳來,葉俊杰猶豫了一下,也伸過手,但隨即又縮了回去,把頭埋進被里,說:「是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再來找我!」
中年女人看到這狀況,想上前阻止,被葉展鴻拉住,洛陽又問:「是誰找你?」
「鬼,鬼……他要殺我,天一黑他就會來……」
洛陽伸手摸摸葉俊杰的額頭,葉俊杰感受到他的平和,沒怎么反抗,他的記憶力很混亂,洛陽感覺到的只有冰冷和黑暗,還有恐懼,再看看周圍,陰氣不重,也沒有修羅的氣息,反倒是窗外貼滿了道符,看來那個所謂天一黑鬼就來的說法只是出于他的臆想,不過,如果說葉俊杰的瘋病是因為被修羅驚嚇所致,經過治療,他應該慢慢好轉,怎么會越來越嚴重?
洛陽用定神咒語讓葉俊杰睡著后,走到旁邊,女人急忙跑過去,看著葉俊杰,抽泣說:「他好久沒這樣入眠了,每次讓他睡,他都覺得好像要被殺一樣?!?
洛陽問旁邊的醫生,「他每次睡多久?」
「就算打鎮靜劑,也不過幾小時,我們幫他做過睡眠測試,數據上下浮動很大,他即使處于睡眠狀態,大腦也相當活躍,也就是說,患者二十四小時都沒有真正休息過。」
看到洛陽輕易就讓患者睡著了,醫生很吃驚,被他詢問,急忙拿來病歷資料,洛陽瀏覽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他從藥箱里取出一包葯,將藥粉分開包成幾小包,遞給葉展鴻,說:「放在他枕頭下面,隔一天換一次,如果他還不舒服,再跟我聯系?!?
葉展鴻本來想多問一些有關用藥的事,不過想到那樣就沒借口再聯絡洛陽,于是話到口邊,變成:「謝謝。」
「把燈光改弱一些,病人希望有亮光,但亮度太強烈,反而適得其反?!?
洛陽說一句葉展鴻應一句,反倒把真正的主角撂在了一邊,直到走到院子里,無影把賓士開過來,葉展鴻才想到怠慢了伯爾吉亞家族的主人,很歉然地對敖劍說:「這次事出匆忙,招呼不周,還請見諒?!?
「葉先生太見外了,我們在這里的生意才剛起步,還有許多需要仰仗的地方,今后還請多多提攜。」
一番話說得既謙遜又冠冕堂皇,葉展鴻心情大好,兩人在車旁客套了一會兒,反倒是洛陽先上了車,冷眼看他們談笑風生,等握手道別時已經熟絡得像多年的知交好友。
敖劍上了車,車開出去后,他臉上依舊留著微微笑意,不過銀眸卻分外陰沉,洛陽知道那是算計的表現——敖劍笑的時候,大部分都跟死亡聯系在一起。
「您早就知道葉展鴻就是素臣的轉世吧?」他問。
洛陽對八卦新聞不感興趣,更沒想到葉展鴻的前世會跟自己有聯系,但作為經常出席商界聚會的敖劍,不會不認識葉展鴻,可能正因為認識,他才有意讓他們錯開,避免讓他們在酒會里碰面。
還真是處心積慮呢,洛陽冷笑想。
「素臣?」敖劍瞥他,「是誰?」
在前面開車的無影本能地向后掃了一眼,很想知道主人在裝糊涂時是怎樣的一副表情,可惜中間幕簾擋住,他什么都看不到。
洛陽卻笑了,淡淡說:「是啊,素臣是誰,我差不多也忘記了?!?
或者說,根本已經無需再記起,葉素臣只是少年時偶然踏入他心中的某個人,情愫剛生時一段朦朧的戀情,僅此而已。一個嚮往完美真摯情感的人,和一個在愛中加附了太多私心的人,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那是場不可能有結果的戀情,而對于葉素臣,剛才他只是單純的震驚,還有就是,一絲絲的惱火。
對敖劍明明知道卻故意不提醒的惱火,明知在一千二百年前,當自己把玉擲還給那個男人時,也將付出的感情一起甩開了,卻還為這種事跟他呷乾醋。
「那再好不過了,」敖劍在對面意有所指地笑道:「遺忘,是老天賜給我們保護自己的最好武器。」
說得真有哲理,只是不知道如果哪天自己忘記了他,這位修羅大人是否還可以云淡風輕地說出這番話?
或許,他對葉素臣并不是遺忘,而是遺漏,漫長的歲月里,他跟敖劍之間經歷了太多的風雨,相比之下,那份年少輕狂的戀情不過是記憶中隨意涂鴉的一筆,早就在歲月長河里流失得不知去向了。
他甚至記不太清他跟葉素臣是怎么認識的,或許是出于相同的醫學家世背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相識了,不過跟他們洛家這種民醫不同,葉家出身官醫,歷代都在太醫院供職,所以有時候可以找到民間無法找到的藥材,葉素臣幫過他幾次忙,感謝他雪中送炭的情誼,又敬佩他的醫學才華,于是就那樣慢慢喜歡了。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葉素臣接近他是奉了父命,想從他口中套出葯神的秘密,葉家想穩固在太醫院的最高職位,葯神是最好的砝碼,后來他無意中得知葉素臣早有婚約,便和他翻了臉,葉家索性放棄了迂回戰術,直接勾結朝中官員,給他們家定了個私藏流寇的罪名,洛家一門數十口,活下來的只有他一個。
如果不是敖劍出手相救,他早就死了,他在修羅界苦練武功,就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手刃仇人,武功、法術、甚至生存的勇氣,都是敖劍親手教他的,這位修羅君主是那時候除了仇恨之外,可以支撐他活下來的唯一力量。
對他來說,敖劍是不尋常的存在,他一直都很敬重這位君主,直到那晚敖劍把他召至寢室,將授劍換成了調情,他才明白對方那樣悉心的傳授,其實也是有企圖的,敖劍跟葉素臣唯一不同的是——前者在他瀕臨絕境時給了他生存的機會,而那份絕望是葉素臣給他的。
當時的心情至今都記憶猶新,因為敖劍的提議讓他大失所望,但更多的是憤怒,他大聲道:「我拒絕!」
敖劍臉色很難看,他知道,因為迄今為止,從未有人拒絕過修羅王,也沒人敢那樣做,殺氣在周圍旋繞,讓他的左瞳劇痛起來,他幾乎以為下一刻自己就會在修羅王的法力下齏粉一般的消失,但敖劍并沒那樣做,而是冷冷道:「我記得當年定契時,你說過可以為我做任何事。」
「我說過,這個誓言永遠存在。」他傲然道:「所以我可以聽命做您的侍寵,但那并非出自屬下自愿!」
「你在說本王脅迫與你?」
敖劍語調輕淡,他卻可以聽出內里的鏗鏘殺氣,忤逆王者在修羅界將會落得怎樣的下場,他這些年來不知見過多少,不過憤怒之下的頂撞已無法挽回,他知道一旦自己應下,今后就再也無法回頭,所幸的是以敖劍的高傲性子,不屑于強迫之舉,所以他只有賭一把,跪在對方膝下,垂下的眼簾遮住已變色的眼瞳,他冷靜地道:「是?!?
許久都沒得到回應,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一隻手伸過來,將他扶了起來,敖劍看著他,臉上浮著淡淡的笑。
「洛陽,在本王面前,你是不需要跪的?!?
驚訝于敖劍的溫和,他反而有些拘謹,原本的憤怒消失了大半,他懊惱地想,也許自己錯怪了王,他跟葉素臣終究是不同的。
垂下的發絲被輕輕理到耳后,敖劍注視著他,若有所思地道:「這些年你的法術增長很多,性子倒是一點都沒變。」
「王……」
「想回去看看嗎?」敖劍看上去心情很好,似乎已將剛才被頂撞的不快拋開了,微笑問他,「一晃十年,也該是報仇的時候了?!?
柔和話聲輕松挑起了內心深藏的恨意,他立刻用力點頭,敖劍拍拍他的手,提示:「沒沾過血腥的兵刃沒資格稱為兵刃,拿起你的劍,將葉家加附在你身上的仇恨全部還給他!」
他怔了怔,眼前依稀閃過那段被血染紅的記憶,心房不受控制地猛烈鼓動起來,茫然問:「是殺戮么?」
「是,殺戮是修羅的宿命?!拱絼厝峁膭钏?,「相信我,洛陽,你一定可以成為出色的修羅?!?
那一刻,殺機就像魔咒一樣印在了他的心頭,仇恨被血激燃了,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殺了葉家所有人,把當年他們對洛家所做的事,完完整整,全部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