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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臥室的大床上,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圍很靜,他閉著眼定定神,想起下午自己去幫葉俊杰看病,誰知回來途中莫名其妙地睡著了。
看來封存靈力的做法真的很糟糕,一點小勞累就會導致疲倦,沉睡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可是之后發生了什么,突然之間他居然想不起來了。
洛陽換了套衣服,去樓下,敖劍不在,他問了小安才知道敖劍送他回來后就出去了,看到小安一臉曖昧的笑,他知道少年又把事情想歪了。
晚飯敖劍才回來,無影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個碧綠色的古董盒子,小安上前幫忙打開,見是一對宋瓷,晶瑩碧透的梅子青,瓷釉柔潤如玉,頗有收藏價值。
商界交際免不了這種場面上的贈送,洛陽見敖劍出手闊氣,猜想對方應該有點來頭,忍不住問:「這次是誰面子這么大,讓您破費?」
「應該說是你的面子大,讓葉展鴻捨得花大本錢。」
「葉展鴻?」
「是啊,」敖劍將一封信箋交給洛陽,微笑道:「真是意外驚喜。」
剛才他們從外面回來,正碰上葉家的人來送禮,就被敖劍半路截了下來,來人把信交給他時,還一副怕他毀掉的樣子,讓他覺得好笑,葉展鴻真是小看他了,他的肚量還沒那么小,而且早晚會被戳破的謊言,他是不屑于說的——做壞事的精髓,要么就鬧得轟轟烈烈的天下人盡知,要么就永遠不要被人知道。
聽說這是葉展鴻送的禮,洛陽很驚訝,展開書信看了,信上寥寥幾筆,說是為答謝洛陽為家人診病,特意相贈對瓷,人如青瓷,希望他喜歡,洛陽看完后一笑,隨手把信給了敖劍。
貴重而又不落俗套的禮品,不可能是臨時買來的,多半是葉展鴻的珍藏,他就這樣拿來輕易送人,看來為了認識自己,費了些心思,不過很遺憾,他對這些冷冰冰的東西不感興趣,見小安喜歡,便轉手送給了他,小安很開心地抱著宋瓷去了自己房間。
「人家的一番心意,就這么送人不太好吧?」
敖劍在旁邊看到洛陽的舉動,心情大好,毫無疑問,洛陽不拖泥帶水的行事作風無形中取悅了他。
「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看著只會讓人心悶,還不如送走?!?
「我不知道你會無聊到對著一對瓷器發悶。」
「我是在說您。」洛陽微笑回道。
「我也沒那么無聊,不過既然人家下了大本錢,這個病你是一定要治的。」
醫者父母心,不管葉展鴻有沒有送禮,他都不會拒絕,現在問題是他還不知道病因,說:「如果葉俊杰的癔癥是驚嚇所致,我會建議葉展鴻找這方面的專家為他治病?!?
「如果他是被人詛咒的話,那你可以建議讓葉展鴻找張神棍,反正以葉家的財勢,不怕出不起錢?!?
敖劍隨口調侃,可惜洛陽沒聽出來,反而認真地回道:「可是我并沒有看到陰鬼和詛咒的怨念,反而是葉俊杰的思維非?;靵y,這是癔癥的最基本表現?!?
敖劍知道只要談及醫理,洛陽的精明果決就會消失得乾乾凈凈,不過這種偶爾的天然呆癥狀很可愛,他忍住笑,提醒:「葉展鴻和葉俊杰不是親兄弟。」
「您想說什么?」
「沒什么,只是覺得有時候人的慾望比任何鬼神和法術更深不可測。」
敖劍說話一向點到即止,不過洛陽已經聽明白了,要讓一個人精神出問題有很多辦法,不一定非要法術,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的醫術再好也沒用。
「接下來你有得忙了,」敖劍聳聳肩,對洛陽玩味地說:「葉展鴻可能更希望你做他的私人醫生?!?
敖劍沒說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洛陽一直都很忙,那天用了他的葯,葉俊杰難得的安靜入睡,葉展鴻為此把他當神醫看,幾乎每天都請他過去,不過洛陽心里清楚,他的葯只是普通的安神定驚藥物,關鍵是包葯的紙上寫有避邪符籙,葉俊杰會睡安穩,多半是符籙的效果,所以這種辦法治標不治本,如果找不出病的根源,等符籙效果過去,葉俊杰會再次發病。
這幾天他通過觀察,發現葉家兄弟關係并不好,葉家長輩很寵溺葉俊杰,曾一度想栽培他為下一任總裁,要不是葉俊杰自己太不爭氣,說不定葉展鴻坐不到現在的位子,所以表面上看,葉展鴻照顧得很周到,但正因為太周到了,反而給人虛假的感覺,每次把他請過去,跟他聊的私事要遠遠多于詢問葉俊杰的病情。
這讓洛陽感到厭煩,他只想幫人治病,對葉展鴻的事完全不感興趣,偏偏最近敖劍心情很好,對于他被糾纏的事,很大度的沒表示任何不滿,不知道是出于信任,還是根本沒把葉展鴻看成對手。
「洛陽,是不是我說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埋怨把洛陽從沉思中喚醒,他回過神,才想起現在自己正在酒店里吃晚餐,跟葉展鴻兩個人。
認識沒幾天,葉展鴻便自動把洛先生的稱謂改成了洛陽,對他這種自來熟的行為,洛陽直接無視了,他只是在后悔今晚沒拒絕葉展鴻的邀請,葉展鴻說想跟他談葉俊杰的病情,結果從頭至尾都在聊一些不相干的話題,對于這種半欺騙的行為,他沒中途離席已經很給對方面子了。
「葉先生,你不是說要跟我談你弟弟的病情嗎?」他問道。
「慢慢來嘛。」葉展鴻笑嘻嘻說:「反正飯局才剛剛開始,我們有的是時間聊。」
這次洛陽連敷衍的笑都懶得給,說:「抱歉,我晚上還有工作要做,沒辦法待太久。」
「伯爾吉亞家的門禁還真嚴呢?!挂娐尻柌豢?,葉展鴻無所謂地聳聳肩,「其實俊杰的病沒什么好說的,我覺得他能保持現在這種狀態已經不錯了。」
這幾天經過治療,葉俊杰雖然沒有好轉,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歇斯底里了,對葉展鴻來說,這種狀態就夠了,他既不必特意杜撰名目幫葉俊杰躲避縱火罪責,又不用擔心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被影響。
至于那次綁架事件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并不想知道,伯爾吉亞家族不好惹,他沒必要去硬碰硬,比起這個,他現在更想追求洛陽,甚至想過要花多少錢跟伯爾吉亞家族合作,才能讓敖劍將他的私人醫生轉手,這個目標目前看來有點棘手,但如果可以輕易追到,又怎么能稱得上高嶺之花呢?
葉展鴻的這些齷齪想法洛陽不知道,但他不喜歡葉展鴻對家人的冷漠態度,話不投機,他索性低頭品飲料,葉展鴻卻不肯放過他,饒有興趣地問:「作為伯爾吉亞公爵的貼身醫生,你是不是做得很辛苦?」
「為什么這么說?」
「聽說今晚有個很重要的商界酒會,敖劍會攜新女友參加?!谷~展鴻察言觀色,說:「據說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換女伴和跑車,前者似乎還換得更頻繁些。」
洛陽對這種旁敲側擊的暗示感到好笑,順著他的話說:「的確如此,有身分的男人都喜歡這樣?!?
「那也未必,我就是個長情的人?!?
洛陽這兩天查過葉家的相關資料,葉展鴻在交友方面也許不像敖劍那么夸張,不過離長情還差太遠了,他懶得回應,正想找話題敷衍過去,誰知葉展鴻突然伸過手來,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很無禮的舉動,洛陽有些不快,準備用法術稍稍懲戒他一下,就在這時,旁邊傳來腳步聲,有人大叫:「葉展鴻,你這個混蛋!」
高級餐廳里很靜,這一聲無異于平地驚雷,葉展鴻剛轉過頭,就見眼前亮光閃過,一杯冰水全潑在了他的臉上,拿杯的是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左邊顴骨上方戴了半片面具,怒瞪著他,眼里射出恨恨的怨氣。
「你……」
男生的打扮很怪異,葉展鴻猜到了他是誰,但突然之間叫不上他的名字,臉上身上沾滿冰水,又被周圍的人注視,他感覺很狼狽,沒去跟男生計較,急忙拿過餐巾擦拭衣服,林樂卻沒打算放過他,又衝上前一拳頭揮過去,被趕過來的葉家保鏢攔住了,他揍不成人,氣得大叫:「你們葉家殺人放火,沒一個好東西!」
林樂的雙臂被保鏢反掐在身后,大庭廣眾之下,沒有葉展鴻的命令,保鏢不敢動手打人,不過暗中加勁,故意把他的手往后硬擰,林樂痛得說不出話,小安跟著追過來,看到他們幾個打一個,急忙叫道:「你們怎么可以這樣欺負人?快住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葉展鴻很惱火,急忙給保鏢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把人架出去,林樂卻怎么都不肯走,正推搡著,洛陽低聲喝道:「松手!」
聲線冷峻,那幾個保鏢本能地放松了手勁,眼神轉向葉展鴻,看到他點頭,才放開了林樂,林樂還想再衝上去動手,被洛陽攔住,對葉展鴻說:「今天先到這里,再聯絡?!?
說完,不等葉展鴻回應,就帶林樂快步走出去,小安跟在后面,三個人出了酒店,往前走不多遠,林樂就氣呼呼甩開了洛陽的手,瞪著他,一臉的痛恨失望。
洛陽沒在意,說:「有什么不高興,你可以直接說,發怒動粗是懦夫的行為?!?
「我是懦夫,也強過你為了幾個臭錢每天跑去給壞人治病!」
洛陽沒回應,小安卻聽不下去了,搶先說:「林樂,你不可以這樣對洛大哥說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
見林樂氣得眼圈泛了紅,洛陽很無奈,真還是個孩子,想事情一根筋通到底,他說:「我是醫生,治病是我的責任,跟金錢無關?!?
「那你陪葉展鴻喝酒聊天也是治病嗎?不就是因為他們有錢?你口口聲聲說幫我討公道,暗地卻跟他們交往!」
「林樂!」看林樂越說越過分,小安忍不住叫住他。
洛陽用眼神制止了小安,對林樂說:「我了解你的心情,但請你把兩件事分開來看,有人生病,我會幫他治病,等他病好了,如果確定罪行與他有關,我也會為你討回公道,而且就算葉俊杰有罪,也與葉展鴻沒關係,你這樣遷怒是不對的?!?
根本就不是這樣,那些一開始說幫助他的話根本就是在騙人,虧他還那么相信!
林樂憤怒地盯著洛陽,可是在他平靜的注視下,明明心里滿是怒火,卻不知道該怎么去反駁,他很痛恨自己的口拙,拳頭握得緊緊的,猛地轉過身向前衝去,小安想去追他,被洛陽叫住了,說:「讓他一個人冷靜一下也好?!?
「可是……」小安很擔心地問:「他會不會再不回來?」
洛陽不知道,有時候他覺得林樂就像當年的自己,什么都不記得,只記得仇恨,可是等走過去,再回頭看時,卻發現曾經那么看重的事情原來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希望林樂能夠把仇恨放下,可是現在看來,放下二字,并不容易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