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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精發出一聲尖細的哀嚎,似乎已經預見到自己即將步入地上那具尸體的后塵。
“你無須畏懼,這位閣下對你空空如也的腦袋不感興趣,我也沒有用劣質餐點虐俘的奇怪嗜好。”她頓了頓,突然想起來什么:“我房間暗門里有一位新加入的士兵,蘇醒后為他準備食物和水。”
……
暗刃家族作為第一執政家族,理所應當占據了最廣的庭院,而主母就居住在中央的高塔上,建筑緊靠著蜘蛛女士的祭壇,這樣主母可以很方便地隨時到禮拜堂禱告。
維蘭瑟從車駕上緩步走下,而當她快要接觸地面時,卻仿佛踩上了無形的階梯,然后像一片羽毛般輕飄飄地飛落到高塔的拱門前。
她現在扮演的是一位驕傲的貴族女性,黑暗精靈十分樂意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和奴隸平民相區分。
“主母召見我。”她說。
但是回答她的卻不是面前的侍女。
“這不是我們的法師小姐嗎?看來我太久沒有履行我作為長女的權利,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說話的女性有著冷酷的笑容和高大的身材,銀色長發編成無數發辮,梳攏成一個適合戰斗的發型,她瞇著眼睛看著維蘭瑟的樣子,像極了她腰間長鞭末梢六只嘶嘶作響的蛇頭。
蛇鞭是蛛后賜予祂祭司的禮物,鞭柄是刻著符文的金屬,但鞭身則是活化的毒蛇,蛇的數量取決于蛛后的寵愛程度。在暗刃家族,擁有如此榮寵的,唯有地位僅次于主母的家族長女——伊莫瑞·暗刃。
真正的長公主嘲弄地將手指搭在鞭柄上,毒蛇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憎惡,興奮地昂首吐信,等待懲罰到來時將毒液和痛苦注入獵物的身體。黑暗精靈的社會祭司高于一切,即使貴族法師面對她們也只能低頭,事實上維蘭瑟本人就無數次因為一些小錯誤,在這柄蛇鞭上吃足了苦頭。
“貴安,我親愛的姐姐。”
回答她的是毒蛇狂舞的鞭影,但維蘭瑟緊緊握住了即將落下的其中一根,即使虎口被震裂,血液順著手腕流下,她的表情也絲毫不動。
“你又辜負了家族對你的期望,連運送物資的小事都辦不好,你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來回報我們對你的信任,搞砸了事的你又做了什么?赦免我要處死的男性?”伊莫瑞嗜血的表情伴隨著另外五只蛇頭絲絲吐信。
“我曾聽說,祭司中有一種儀式叫蜘蛛之愛。”維蘭瑟緩緩開口,令伊莫瑞勃然變色。
“這是一種雙重獻祭,表面的祭品是這個男性本身,而隱性的獻祭則是主祭女祭司刀割一般的心碎。據說經歷過這個儀式的祭司將不再被凡俗的愛情沖昏頭腦,從而把自己虔誠的靈魂更全身心投入到侍奉蛛后……這樣說來,確實是一份上等的祭品,”維蘭瑟舔了舔手腕上的血,“母親大人的確相當有可能做出這個不利您的決定,特別是在您讓那個該死的妖精跑掉后。看來您和我看法相同,不然也不用急著想要殺死他。”
對方的臉瞬間變得如同刀刃一樣寒冷惡毒,仿佛要穿過維蘭瑟的法袍和肌膚,將她整個人的溫度都剝奪。
第七章
伊莫瑞今年將第一次主持家族的建城節祭祀儀式,為此,她甚至花費不菲的代價從人類奴隸商人那購買了一名地表精靈,雖然血統不太純正,但根據代代相傳的知識,能討女神歡心的祭品通常有幾個特點:地表精靈、實力強大或地位高貴的個體、祭品的來源為欺騙或背叛、祭品自愿奉獻……
其中,地表精靈是她最為憎惡的種族,也是她最為喜好的犧牲者種族。
然而這卻是伊莫瑞第一次領教到地表人類骯臟的把戲,在人類世界,旅行商人往往兼職了強盜和騙子,被他當做貨物的混血半精靈是被精靈社會放逐的棄兒,從孩童時期就靠扒竊為生。很快這兩人一拍即合,找到了更有前途的賺錢方法——假裝奴隸買賣,一旦錢到手,半精靈就會用隱藏的傳送道具溜走。
“我有說錯嗎?沒有那只妖精,您還有什么彌補的方法?在眾目睽睽下與一名卑賤的男性(和諧)交(和諧)媾,然后在歡愉的頂點挖出他心臟,表示將生命中的摯愛獻給蛛后?”維蘭瑟嘆息著:“我親愛的姐姐,你是我們這一代最有前途的祭司,以往舉行的蜘蛛之愛,祭品身份最低也是小貴族家庭次子。而現在你要向所有人表明,你愛上了一位卑賤的平民?你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弟弟?這確實太殘酷了……偉大的蛛后雖然對近親之間的性不甚在意,但女神卻憎惡因此產生的劣等后代,被愛這種愚蠢的情緒沖昏頭腦,即使儀式圓滿完成,姐姐的聲譽將無可避免地受到影響。然而家族榮光高于一切,即使代價是姐姐的未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所以我讓他——那個差點被姐姐送到菌菇種植場的可憐男性活下來,或許您有機會挽回您犯下的過錯呢?”
“不,還有一個選擇,能讓我們同時結束·我·們·的錯誤。”伊莫瑞在我們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這個該死的婊(和諧)子……名為憤怒的毒蛇撕咬著伊莫瑞的心臟,明明只是個默夜家的死剩種,她以為能趁這個機會爬到自己頭上嗎?希澤爾那廢物就算沒死,他的傷也已經不適合成為祭品,用垂死之人祭司女神,就如同以殘羹剩飯招待貴客一樣失禮。
處決希澤爾只是杜絕了蜘蛛之愛的最后可能,真正目的是幫助主母做出選擇……比如說獻祭掉同樣犯下過錯的維蘭瑟!她丟失了補給,還損失了家族一隊精銳士兵,將她作為祭品,既是對她無能的處罰,更可以避免家族最受寵女祭司聲譽掃地,主母知道怎么選擇,才能讓家族保有最強的力量。
所以她才會聯絡安杜斯城的地下掮客,將維蘭瑟率領的小隊消息送出去,幽暗地域有足夠多的危險可以讓小隊遇到麻煩,她并不關心究竟是灰矮人、寇濤魚人還石巨人襲擊了他們,反正掮客會找到合適的人選,法師總有辦法逃命不是么?任務失敗的維蘭瑟正好是位合適的祭品人選。
另一方面,維蘭瑟也在思考,看樣子伊莫瑞并不知道自己遭遇了奪心魔,只當自己孤身逃了回來,還打算把自己當做祭品。按照維蘭瑟本人真正的實力,沒有意外必定會成為奪心魔的點心,這并不符合伊莫瑞的利益。
也就是說,這件事還有另外的人插手……能夠請動奪心魔中比較高階的洞察者,這只黑手恐怕也不簡單。
“不明白姐姐在說什么,我也沒有什么錯誤值得讓我彌補的,現在,我要去謁見主母了。”
“正好,我也有重要的事需要請示母親。”
伊莫瑞是一位典型的黑暗精靈女祭司,聰穎,傲慢,嗜血,對權力有近乎病態的渴望,但她在進入主母居室時候呼吸明顯變輕了,這是黑暗精靈族群中表示懾服的小動作,這在貴族家庭中也相當少見,在更多的時候,實力最強的女兒是主母隱形的競爭者,就像是蜂巢中即將羽化的新蜂后。羅絲女神混亂善變的天性樂于看到二者爭奪,以至于絕大多數的主母最終都死在自己親生骨肉手上。
但碧綺絲·暗刃的強大讓所有女兒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野心藏起來。
穿過深沉迷幻的琥珀氣息熏香,在重重疊疊的帷幔后,一位正在祈禱的精靈少女占據了維蘭瑟的視野。
她面前供奉一尊下半身是蜘蛛,腰部以上是女性精靈的墨玉雕像,維蘭瑟知道那是蛛后行走在人間的形象化身,但是更加惹眼的反而是祈禱少女的膚色!她背對著兩人,雪白的及踝長發因為跪姿鋪散在地上,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頭發兩旁露出的雙肩不是黑暗精靈特有的紫灰、黑檀等色,反而如象牙潔白。
她就是碧綺絲·暗刃,在幽暗地域有著無數的稱號,蛛后寵兒、神賜之子、黑曜石玉座的女王以及——幽靈蜘蛛!
每十萬個黑暗精靈嬰兒中,有時會誕生這樣純白色的孩子,傳說是蛛后降下的禮物,但這位殘酷的女神從不在子民內斗中給予任何一方無償的幫助,這些孩子的白膚又不利于在地下世界生存,所以夭折率遠高于族群中其他個體。
然而如果一旦有那么一個例外,她有著無與倫比的好運,更重要的是她還在最高難度的生存游戲中活了下來,順利成長,那么她自兒時就源源不斷的磨難就成為了蛛后最寶貴的恩賜,讓她成為比所有黑暗精靈都更加聰明、殘忍以及強大的頂層掠食者。
她就是蛛后之刃,美麗而強大,善于用毒蛇般靈巧的雙刀收割敵人的生命,傳說80年前與她爭奪主母之位的6個姊妹都被一刀割喉,因此她也被視為這座城市當之無愧的刺客大師。而純白的雪膚和不畏日光的天賦,讓她能自由行走于地表,向那群軟弱虛偽的妖精傾瀉女神的怒火。
沒有人知道蛛后究竟有多么寵愛暗刃主母,即使是祭司,在與女神溝通的時候,通常也只能得到神后的侍女蠟融妖代為轉述祂的旨意,但碧綺絲卻是例外。
伊莫瑞不能打攪正在向女神禱告的主母,她安靜地垂首侍立在一旁。
一刻鐘后,熏香燃盡,碧綺絲深深埋下頭,恭送冥冥中那個偉大的意志的離去。
家族中的見習女祭司輕盈地把祭祀禮器恢復到原來的模樣,兩位更年輕一些的女孩上前為碧綺絲結辮。無論地上和地底,頭發長度都標示了精靈身份的高貴程度,而黑暗精靈女貴族則喜歡把它們編成發辮,高高束在腦后,因為她們并非只知誦咒的法術使用者,更是強大的戰士,這樣可以避免過長的頭發影響近身戰斗。
“伊莫瑞,我的女兒。”冷漠是黑暗精靈的美德,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現在的你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黑暗精靈80歲成年,至此他們的長相就被恒定在了青年期,只有壽命將盡才會迅速衰老。碧綺絲的臉龐猶如十七八歲的少女,甚至比看起來二十多歲的伊莫瑞顯得更加年幼,然而她嬌艷的臉上那對赤紅的雙眸像是爐中的炭火一樣靜靜燃燒,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如果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碧綺絲多半會毫不猶豫懲罰膽敢在建城節祭祀中瀆職的蠢貨,即使她的女兒也不例外。
“我本不該打擾主母,但是這件事和建城節有關,我不得不盡快向您告知。”伊莫瑞惡毒的眸子閃爍著光芒,“我的妹妹似乎又辦砸了,不僅丟了節日宴會需要的地表香料、葡萄酒和魔藥,還讓家族的14名精銳戰士陣亡,她需要為自己的無能贖罪。”
“維蘭瑟,你有什么要辯解的嗎?”碧綺絲將目光轉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