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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精靈,尤其是貴族之間幾乎不存在親情,維蘭瑟當然不會認為首席法師會因自己親生女兒吃了苦頭向她興師問罪,相反他百分百為競爭者的失敗拍手稱快。
“我遇到奪心魔洞察者,隨從戰死,不過對方被我活著帶了回來。由于她放跑了原本的祭品,主母懲罰她,把她的十個直屬護衛給了我。”維蘭瑟言簡意賅概括了經過。
“奪心魔?”索恩盯著她,同是法師,他清楚維蘭瑟不具備這個能力。心靈異能發動速度快,即便是法師精神強韌,難以被奪心魔操縱,但在瞬發的心靈震爆下,許多沒學會以超魔技法省略誦咒程序的中低端法師甚至無法凝聚法術,就被奪心魔近身吃掉了腦子。
“我帶了心靈防護符。”維蘭瑟隨口編了一個謊言。
“為什么突然準備這個?”心靈防護符是個比較冷門的道具,可以承受一定次數的心靈異能攻擊,不過制作比較麻煩,就算做好了不使用,封印在其中的抵抗力量也會逐漸衰減,安杜斯城這種奪心魔出沒極少的地方,很少有人會特意購買。
“最近和裂念的人產生了些小小的誤解,這也是為了避免他們可能采取的手段。”裂念是城市中排行第四的家族,該家族的術士以擅長心靈異能聞名,這在黑暗精靈中是極為罕見的天賦。
“于是建城節的祭品就變成一位少見的洞察者奪心魔?比原本的計劃更加好的個體。”索恩點點頭,“主母對你的褒獎也不算過分。”
“奪心魔?比地表妖精更好?”
“當然,不過是混血雜種。即便純血,也很難與主母當初獻上的個體相提并論,長公主想用這種程度的東西取悅女神,太過異想天開了。”
它從原本的維蘭瑟那聽說過,碧綺絲還未成為暗刃主母的時候,曾經在建城節奉獻過一位地表妖精部族的王子,然而詳細細節并不清楚。
“那次女神應該相當滿意吧?”
“祂賜予主母在安杜斯前所未有的極上恩寵,別忘了暗刃是唯一一個不由祭司擔任領導者的家族。”他看到了維蘭瑟熠熠的瞳孔,“有興趣知道嗎?不過要復制主母當年的成功太過困難,或許獻上奪心魔主腦……不,就算是主腦也會遜色一籌。”
奪心魔社會有著類似蜂巢的解構,主腦則是充當女王蜂的存在。
“是嗎?我無法贊同您的觀點,無論怎么看,由無數腦魔像、奪心魔長老以及眾多奴隸拱衛的主腦才是更加珍貴的素材。”維蘭瑟流露出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法師應有的驕傲。
“單論身份和實力的確如此,然而獻祭的方式也是重要的一環。那位王子還滿足了幾項重要的條件。”索恩手指輕點著她的嘴唇,“為謊言所愚弄,因信任被背叛,以及……自愿奉獻!”
第九章
“主母的輝煌是無法超越的,我建議你不要輕易嘗試,”他舔了舔觸摸過她指尖,“另外,那個失敗作只讓我證實了平民的子宮甚至無法生產一個合格的工具,希望你也能盡快認識到這一點,我隨時恭候公主回心轉意。”
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獻祭是一個家族最隱秘的活動,畢竟所有黑暗精靈都不希望別人通過這方面消息推斷出自己家族獲得了女神什么程度的恩寵。
雖然首席法師語焉不詳,但維蘭瑟推斷大約是碧綺絲利用自己的白化天賦,偽裝成普通精靈讓一位精靈王子傾心于她,再誆騙他一同進入幽暗地域,暗中傳訊讓兩人都被抓獲,然后再玩上一個選擇游戲,深愛她的精靈王子自愿成為祭品,換心上人活下去。這樣就同時滿足了陰謀、背叛和自愿奉獻,確實算得上精彩絕倫,并且無法復制超越。
索恩的背影在黑暗中漸漸隱沒,走廊旁的鏤空石窗外,一根巨大的石柱從根部開始,代表熱度的紅色漸漸向上生長。在這個沒有季節晝夜的地方,城市地位最高的法師會用魔法火焰將其點燃,整根石柱從下往上完全變紅,再從下往上逐漸冷卻,一個循環恰好是一天時間,這是黑暗精靈記錄時光流逝的唯一方法,從石柱底部變紅,代表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
暗刃家族作為第一執政家族,理所應當占據了最廣的庭院,這意味著豐厚的作物產出。但即使如此,依靠地底輻射生長的食用苔蘚生長效率遠遠不如陽光下的普通植物,所以除了貴族女性外,幾乎所有的黑暗精靈家族都實行了配給制度。
“我記得有為你安排補給,所以你在這做什么?”維蘭瑟回到自己的高塔,看見一名細長的男性精靈蹲在庭院角落,呆滯的目光正對著一個倒扣的石碗。
忘了他似乎不會說話……如果不是這張臉,誰能想到他竟然是索恩的兒子。
細小的風刃擦過,石碗裂成兩半,它下面蓋著一株漲勢不錯的菌類,翻倒的內壁則爬滿了細小的水珠。
看來他是在用菌株的蒸騰作用收集散發出的水分,自己領悟的嗎?……等等,蒸騰作用?她不記得在哪里看過形容得如此精準的詞匯,它一定誕生于某種完善的知識體系,而且是這個世界不存在的體系!算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看著希澤爾干裂的嘴唇,維蘭瑟清楚地記得走之前確實為他安排了食物和水,看樣子那個狡猾的小東西又按照幽暗地域的潛規則私自扣下了。
弱者是不配有食物的。
命令衛兵帶來那只地精,這個以欺軟怕硬聞名的種族此時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一把匕首被扔到它和希澤爾之間。
“殺死對方,勝利者擁有失敗者的一切。”維蘭瑟說。
地精是弱小的代名詞,在地表它們只能靠成群結隊襲擾路過的生物,通常數量在一打以下都不會對成年男子產生威脅,就算這位精靈大病初愈,也不至于輸給它。
但瘦削的男精靈仍然呆愣著,仿佛夢游未醒,而地精雖然不住顫抖,但卻慢慢一點一點地向匕首移動。
終于,它一把抓住武器,用盡全身力氣向希澤爾撲去!
就在精靈麻木的瞳孔中映出地精的獰笑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后者彈飛出去。
“這似乎對你來說不是現實,以為自己是夢游仙境的愛麗絲嗎?”涼薄的笑容在她嘴角蕩漾開來,“好吧,讓我來探索你藏起來的究竟是什么。”
【探查思想】是六環法術,她現在無法使用,然而魔法的巧妙應用可以有很多方法取代它。
首先是【喪志凝視】,一個能被學徒輕松使用的零環幻術,作用是把自己的臉變成對方所愛之人的面孔。
效果發動時,希澤爾那張死人般的臉終于動容了,紫羅蘭的雙眼像是裂開一樣睜大,伸手在虛空中抓著,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這個幻術只是激發受術者的記憶,作用在他腦中,實際上維蘭瑟的臉沒有任何變化,這時候就需要一個二環的預言法術【視覺連接】。
處于極度動搖情況下的希澤爾不可能抵抗她,維蘭瑟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位陌生的黑暗精靈女性露出的滿意微笑——那是屬于她自己的笑容。
索恩之前私自勾搭的情人是位寶石商人,幽暗地域產的礦石珠寶在地表能賣上不菲的價錢。帶走礦石,再從地表購回葡萄酒、香料、魔藥、織物等特產,是往返地表與地底的走私商常用的方式。這個男性會在瀕死時描繪六分儀星座,看樣子那位經常接觸外界的母親給他帶來了十分幸福的回憶。
“想起來吧,愛麗絲,某些東西在你心中中成形、扭曲,用盡力氣想飛出來,我只是將它喚醒。”她說著,思緒似乎已經飛向遠方,“愛麗絲”是誰?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任何一本童話或者小說……可是為什么她仿佛從哪讀到過呢?
略微的分神并不影響維蘭瑟手上的動作。希澤爾的母親究竟是怎么死的,她只是稍微構思,就推斷出劇情的大致內容。這時,噩夢開始了……
她按著希澤爾的頭,把精心構建的絕望幻影向其中灌輸,并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調整,讓劇本每一次都更加接近真實。
“如果你內心足夠堅韌到得以幸存,那么這只不過是場苦刑。正視你的弱點,那里潛藏著真正的力量,等你發現它是你最后能夠相信的東西,就會徹底懂得它,戰勝它……然后變得更加強大!”維蘭瑟喃喃地說。
不過對方卻聽不到她的自言自語,希澤爾的臉已經變成一個扭曲著、播撒眼淚和唾液的機器,明明那么努力地自我催眠,讓自己相信那不過是個噩夢,現在藏在心底的痛苦傷痕被以最粗暴的方式殘酷掀開,幻象中的母親無數次被索恩殺死,并且一遍一遍永無休止地循環。
到了最后,維蘭瑟甚至已經不用制造幻影,他仍舊受困于自己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