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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傳統(tǒng)工藝, 本應(yīng)還有一環(huán)工序, 它將由力氣最大的幾位族人來完成，他們將用錘子仔細敲打礦石和焦炭，將之粉碎成粉末, 增大接觸面，使金屬液能在高溫下盡快被冶煉出來。

但現(xiàn)在，這個枯燥而繁重的工序可以由人類完成，在維蘭瑟設(shè)計的水錘和水力研磨機的幫助下, 即便是孱弱的人類只要按時投料，就能在出料口拿到被研磨得細細的粉末。與全憑肉眼和經(jīng)驗判斷粉碎程度的矮人相比, 細心耐勞的人類還會用篩子把它們再篩一遍, 得到大小均質(zhì)的礦粉。這樣的粉末規(guī)格統(tǒng)一, 生產(chǎn)出來的金屬品質(zhì)反而比純矮人手工制作的高。

固執(zhí)的矮人一開始還群情激奮，是爐衛(wèi)氏族拎不動錘子了？還是矮們做出的成品哪里差了？他們堅持認為，工序環(huán)節(jié)中加入了人類的力量，會使“矮人金屬”的優(yōu)良品質(zhì)下降，口有怨言，甚至拒絕使用這樣的礦粉。但在維蘭瑟半是威脅半是勸誘下，以“夢幻之酒”的名義強迫他們試用，等到爐水傾倒出來，大家檢驗了金屬的成色，這下連最頑固的矮人都無法挑剔這些產(chǎn)品的質(zhì)量。

于是一部分從事選礦和粉碎這樣低技術(shù)型勞動的矮人被解放出來，加上勻質(zhì)的優(yōu)良礦粉，冶煉工作不僅比以前效率更高，成品的成色也比以前更好，這讓許多矮人都對那位拯救他們的黑暗精靈公主心服口服。

但即便是睿智的公主，也有犯糊涂的時候，就像無論多誠實可靠的矮人，也會因為過量的酒精偶爾說說胡話。

鐵砧邊，一位胡子被烤的卷曲干枯的矮人一邊用小錘和塹子在打造好的劍上鑲嵌寶石，一邊抱怨著：“這些華而不實的鬼東西，有悖于矮人的傳統(tǒng)！”

“公主叫這么做的，你還想不想要‘夢幻之酒’了？”托達克·爐衛(wèi)走過去，捶了他肩膀一下。

抱怨的矮人叫迪克，總是管不住抱怨的嘴巴，在幽暗地域曾因為話多被監(jiān)工打瘸了腿，因此外號瘸腿迪克。之前他對水錘和研磨機也是吵得最大聲的，試制金屬出爐時，他也第一個湊過去檢驗，驚訝之下被高溫的爐火烤焦了胡子。

瘸腿迪克戀戀不舍地看著旁邊的木箍酒杯，里面琥珀色的液體透明澄清，覆蓋著雪白的起泡，只能嘟囔著“……我只是說實話，又沒說不按她的意思辦?！?

“不是‘有悖于矮人的傳統(tǒng)’嗎？”托達克取笑他。

“沒有什么是一杯‘夢幻之酒’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來兩杯！”瘸腿迪克氣鼓鼓地邁著裝了義肢的左腿，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矮人們只注重實用，造出的東西堅實耐用，有良好的性能和樸素的外表，但這并不符合熱愛藝術(shù)的精靈和崇尚浮華的人類貴族的審美。

現(xiàn)在他們打造的這批武器、防具、鞍具等都是維蘭瑟特別要求的“外貿(mào)產(chǎn)品”，除了鑲嵌有來自幽暗地域的珍貴寶石外，它們還會被交到一部分擅長繪畫的人類和精靈黑暗精靈手中，在光潔的劍身和護手處用酸液蝕刻出淺淺的蔓草浮雕，在加上被精心打磨、同樣鑲金嵌寶的硬木劍鞘，成品只能用雍容華貴來形容。維蘭瑟希望借助希澤爾的純血月精靈外表，把它們推銷給講排場、比奢靡的貴族們。

矮人的冶金產(chǎn)品質(zhì)量雖好，但他們卻不懂得包裝炒作，比如刀劍來說，雖然矮人制品的劍鋒劍刃形狀絕佳，硬度、彈性都無懈可擊，但其他地方就很馬虎了，木制劍柄、劍鞘打磨粗糙，常常有木刺，配重球也是馬馬虎虎一塊近圓的金屬，人類買來后常常會要求自己的鐵匠改成龍獸雕像。

精靈就不一樣了，歷史悠久的精靈文明和熱愛藝術(shù)的天性賦予了他們獨特的美感。他們不會在熱浪逼人的熔爐旁叮叮當當?shù)卮蜩F，鍛造金屬采用的是類似于植物“生長”的方式。

他們會用魔法滲入金屬錠，改變它們的結(jié)構(gòu)，成為冰冷但是可以流動宛如水銀的液體，然后用木頭雕刻成武器的模子，將金屬液填入其中，日夜祝禱，最終魔力漸漸散去，金屬則恢復了它本來的堅硬。

這樣制器的過程更像是某種“創(chuàng)作”，并且由于必須具備魔法的要素，所以產(chǎn)量不高，偶爾有一兩件流入人類社會都是難得的珍寶。

幽暗地域的黑暗精靈算是精靈中最務(wù)實的一支，他們除了貴族還是用精靈傳統(tǒng)方式制造的武器外，平民和士兵都使用的矮人奴隸鍛造的裝備。但其實在使用同樣種類金屬材質(zhì)的情況下，二者沒有品質(zhì)上的任何區(qū)別。

這是因為精靈的金屬錠本就是從矮人那貿(mào)易得到的。

畢竟如果要求一名精靈親自去黝黑骯臟的礦洞采集礦石，再回到熔爐旁揮汗如雨地盯著枯燥乏味的火苗是件不現(xiàn)實的事，任何種類的精靈都像貓一樣自由散漫，今天想起來做一點，然后去彈彈豎琴，吟誦詩歌，以后想起來再繼續(xù)才是他們的常態(tài)，所以他們不可能像頑固但是守紀律的矮人那樣兢兢業(yè)業(yè)地從事一成不變的工作。

于是精靈制造的武器數(shù)量及其稀少，好在人類就吃這一套，如果連普通的采邑騎士和中小貴族都能夠使用精靈武器，那上流人士要怎樣才能用它們彰顯自己身份呢？

維蘭瑟就利用他們這個思想，通過簡單的加工改造，把矮人武器標上天價，她對矮人們說這叫“高附加值”，其實心里頗不以為然，甚至把它們替換成“智商稅”。

……

在艾爾迪聯(lián)合王國，各地的絞架最近使用率都非常的高，由于拉夫森子爵在戰(zhàn)爭中輸?shù)镁?，連領(lǐng)地都被科奧蘭的米德爾頓侯爵占據(jù)，他治下的民眾甚至與他相鄰的其他貴族領(lǐng)平民都大批地逃跑，涌入艾爾迪聯(lián)合王國的其他城邦避難。

這些流民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和土地，很多在逃難的路上就花光了微薄的積蓄，不得不靠偷竊、搶劫、甚至賣身活命，在流民居住的簡陋營地，幾塊黑面包就能作為年輕少女的夜度資，貴族的莊園外，成群結(jié)隊的襤褸青壯年祈求成為老爺?shù)呐汀?

這引起了艾爾迪聯(lián)合王國其他城邦的平民的不滿，女人們認為流民敗壞風紀，帶來淫（和諧）亂，男人們覺得他們搶走了工作機會，讓貴族老爺們總是以解雇自己改雇傭流民為威脅。

在抗議的聲浪中，艾爾迪通過了一項法令——“逮捕流民?！?

當城邦的衛(wèi)兵第一次逮捕他們，會在他們身上烙下本城邦的罪犯標記，如果第二次抓到發(fā)現(xiàn)身上有這個標記，那么他們就會被絞死。這項法令目的是催促他們盡早返鄉(xiāng)，盡管他們的家園已經(jīng)被占領(lǐng)，盡管異教徒已經(jīng)把原本屬于他們的土地分給了自己的騎士和農(nóng)奴，盡管他們空無一物的口袋不可能支撐他們?nèi)ト魏蔚胤?，但制定法令的貴族老爺才不會考慮這些雞毛蒜皮的小問題。

異教徒入侵無疑冒犯了艾爾迪聯(lián)合王國的威嚴，必須加以懲戒，但每位貴族需要出多少兵力，由哪些部隊打前鋒，都是一場暗流涌動的惡戰(zhàn)，這些刁民膽敢在這個時候打擾老爺們的好事，死了也是活該！

在艾爾迪一座城邦的絞刑架下，尼洛夫雙手雙腳都被捆綁起來，一條粗粗的麻繩套在他脖子上，還能感受到上一個流民殘余的體溫和臨終前分泌的汗液。

由于要處死的流民太多，這個絞架都是不間斷地給他們輪流使用，一般每個犯人掛半小時就得放下來，趕緊把下個人掛上去。

還未僵硬的尸體立刻被裝到麻袋中，旁邊一個罩著黑布的貨運馬車像是怪獸一樣不斷將它們吞噬，那是一些地下黑市為研究禁忌法術(shù)的顧客們訂購的。刑場附近的烏鴉發(fā)出了不滿的叫聲，似乎在向這些搶奪它們食物的馬車抗議。

尼洛夫因為驚慌，內(nèi)心一片空白，他本是個安分守己的商人，雖然偶爾有缺斤短兩，但比起他更多道德敗壞的同行來說，簡直是位誠實的君子。

但戰(zhàn)爭的到來改變了一切，本應(yīng)守護城鎮(zhèn)的男爵帶著他的家族騎士和所有財產(chǎn)跑掉了，尼洛夫還記得男爵之前因為“盾牌稅”讓所有商人都交了一大筆錢，說是必須升級城鎮(zhèn)的武備，以抵御更強的敵人。戰(zhàn)爭一到，這個該死的懦夫跑得比兔子還快，于是尼洛夫失去了自己的商鋪，而他的流動資金也剛好換成了帶不走的大宗貨物，便宜了燒殺劫掠的侵略者。尼洛夫只能靠為人寫信換取一點微薄的食物，一路逃亡到安全的地方。

但他非常不走運，第一次被抓后烙上的印痕讓他感染發(fā)燒，以至于像流浪漢一樣在鄉(xiāng)間乞討，好歹活了下來，正要走的時候被抓住了第二次。

現(xiàn)在，只要一旁的劊子手踩住他旁邊的按鈕，他腳下的踏板就會松動落下，讓絞繩收緊，勒住他的脖子。

就在他為自己生命的最后祈禱的時候，原處傳來馬蹄的急速踩踏的隆隆聲。

“停止！這些囚徒被赦免了！綁好他們，和我一同帶去給公爵！立刻！”

馬上的騎士鎧甲上有著某位顯赫家族的圖案，尼洛夫記不得它的名字，但劫后重生的喜悅沖擊著他的大腦，他眼前一黑，倒下下去。

第79章

在這個世界上, 有許許多比人類更強大的種族, 但最終還是人類占據(jù)了大陸最富庶豐饒的福地, 其原因不斷有人在分析，有學者聲稱人類以繁殖能力戰(zhàn)勝了精靈、矮人等單體素質(zhì)更高，但生育較為緩慢的種族；神學家則表示，是神明選擇了人類, 這一切都是凡人虔誠得到的獎賞……

但維蘭瑟認為，應(yīng)該是人類個體的多樣化使他們在組建成社會時發(fā)揮出1 1&2的能力。

精靈散漫而缺乏毅力，矮人古板而少有變通，龍類自龍狂迷鎖后變成了獨居的生物，其他像獸人、食人魔等野蠻種族天性混亂，難以組建為一個穩(wěn)定的社會。

但人類不同, 他們有著各式各樣的人，如果同樣是一千人的聚落, 精靈會均勻地分散到森林的每一個角落, 然后各自過著自給自足的恬淡生活；矮人則迅速組織起來, 開礦煉金, 然后用金屬制品與周圍的勢力交換生活用品和部分食物, 他們對種植和放牧都不太擅長，只能靠貿(mào)易補充口糧的缺口；而人類則會找準自己最擅長的手藝，一部分人冶煉, 一部分人種地和牧羊, 一部分人接受食物穿上盔甲, 成為專門戰(zhàn)斗的士兵。

這只是一千人的規(guī)模, 看起來似乎人類也不會具有太大優(yōu)勢。然而如果把數(shù)字換成一萬、十萬，甚至上百萬呢？

即便是有這么廣闊富饒的森林，能容納百萬名精靈靠采摘野果為生，但這將意味著他們會分得很開，沒有任何國王能有效將他們召集起來，久而久之他們將迎來不斷的分裂，最終變成無數(shù)以家族與部落為單位的小團體。

至于矮人……如果真有一百萬矮人的國家出現(xiàn)，它首先應(yīng)該頭疼，究竟怎樣的龐然大物才能吃下這一百萬矮人全力以赴開動生產(chǎn)的可怕產(chǎn)能？據(jù)維蘭瑟所知，這個世界應(yīng)該不存在這樣規(guī)模的超級市場，所以同一個地方的矮人如果人數(shù)太多，那么市場會迅速飽和，金屬器物又屬于耐用的產(chǎn)品，輕易不會更換，矮人就只能守著自己的產(chǎn)品庫存餓肚子。

而人類不同，無論多少人，他們都會自然而然變成一個個小小的零件，鑲嵌在國家機器上成為一個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