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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聽到了嗎?鐘聲!是滅亡的喪鐘!它敲響的不僅是我們的終結,也將是所有人的末日!”
包含恨意的狂笑隨著鐘聲回蕩,維蘭瑟隱約聽到無數細碎的老人、青年、女人、孩子的聲音在與她應和,就像是地獄的合唱。
在漫長的時光中,死去的塞萊涅人留下的執念早已相互糾纏,看起來或許是一個個的人,但那就像竹子露出地面的莖葉,事實上根系連在一起,一整片竹林都是同一株植物的一部分。
“太犯規了。”
維蘭瑟快步跑到鐘樓的窗臺,只見地面無數裂口宛如魔鬼的大笑,越張越開,宛如蜂蜜的熔巖噴涌爆發,隨之溢出的硫磺毒氣讓她神志不清。
在失去意識前,她隱約聽到了龍的悲鳴。
……
再次醒來時,維蘭瑟站在街上,周圍嘈雜的人聲潮水般涌來。
搶掠的狂笑,悲慟的嚎哭,刺耳的尖叫……街道上一片混亂,和她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場景何其相似。
“公主殿下!”一群黑暗精靈也刷新在了離她不遠的地方。
“抱歉,我的判斷錯了。”維蘭瑟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倦意地說,“取巧的手段果然不行,我們必須換一種方式。走吧,我帶你們去拯救女王陛下。”
黑暗精靈們面面相窺,按時間先來算,塞萊涅的女王早在他們進入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之前就死了,他們最擅長偵查的隊長親眼檢驗過尸骨的顏色,血跡都干枯發黑。現在公主卻說要帶他們去救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這怎么做得到?
但是對公主殿下根深蒂固的信賴讓他們什么都沒說,拯救一個死人這種事,在旁人看來是荒謬的怪談,但如果是公主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在王都大劇院,維蘭瑟帶著精靈們翻箱倒柜,這里的演員早就跑光了,亂兵們席卷了綴有珍珠水晶的華麗戲服和配飾,但這些并不是維蘭瑟要找的東西。
終于,在一個被翻得亂糟糟的箱子里,在移開了蓋在上面的幕布和絹花道具后,一名黑暗精靈士兵終于找到了公主需要的。
假發。
箱子里是長短不一的假發頭套,演員們往往要扮演很多各種各樣的角色,再好的發質也經不起烙鐵卷發棒翻來覆去的折騰造型,他們索性制作了各式各樣發型的假發以滿足表演需要。
“很好。”維蘭瑟隨手拿起化妝桌上一把剃刀,開始對著被打破的玻璃鏡片剃起頭發來。
“公主殿下?!”
在精靈文化中,頭發長度是代表尊貴程度的重要標志,剃發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如果女性頂著一顆禿頭,簡直比赤身果體還要讓她覺得羞辱。
眼前的女性雖然只是在幻境,但仍然具有公主殿下的五官,他們不敢看維蘭瑟那里,怕自己的目光褻瀆了公主。
“要是出不去,要頭發有什么用?我不能被拆穿,如果不剃頭,戰斗中假發飄起來,可能會暴露這具身體的本來發色,為了安全起見還是這樣吧。”
紛紛揚揚的頭發落下來,維蘭瑟頭皮很快露出光滑的皮膚,她對著鏡子一笑,鏡中光頭的女人也露出略帶邪異的笑容。
“這可不對。”她喃喃地說。
在頭皮上擠上粘假胡子的黏膠,維蘭瑟把一頂黑色的長發蓋在頭皮上,渡鴉羽翼般的青黑賦予了她渡鴉的智慧的氣質,她對著鏡子調整了自己笑起來美毛的弧度,眼皮上下的位置,嘴角的彎曲……
很快,一個晨曦般溫暖而堅強的微笑在破碎的鏡中綻放,那是在絕境最能鼓舞人的微笑,就像一只美麗高貴的獨角獸身披曙光、踏著黎明前最后一絲黑暗走來。
就是這樣了。
她取過一旁用面粉、白堊粉、顏料和蜂蜜、橄欖油和水調成的油泥慢慢往臉上覆蓋,制造出被化學物質燙傷的疤痕,最后再在臉上罩上一層面紗。
一位破相毀容的古怪蒙面女人,面紗之上只露出一對溫潤堅韌的眼睛,緩緩站起來。
“現在女王陛下不就拯救出來了嗎?”維蘭瑟笑著說。
“我們一定會成功的!”黑暗精靈們不知道誰帶頭,紛紛高呼起來,他們也拿起桌上的修面刀,把自己的頭發統統剃掉,然后把一頂黑色假發同樣黏在禿頭上。
如果女王已經死去,那就讓所有人都看到她歸來吧!
第111章
“現在塞萊涅的狀態是非常特殊,背叛的貴族勾結太陽之主的圣騎士, 幫助他們打開城門, 以斬首行動除掉了塞萊涅的女王, 實際上塞萊涅的領土并未完全陷落, 就像一個身體健康的人,大腦卻死亡了, 所以無法抵抗來自外部的威脅。城中作亂的軍隊也只不過是一支孤軍, 他們趁著塞萊涅失去女王,民心不穩,突破了沿途交通要道上的城市,攻占王都搶掠財富。這是一種輕敵冒進的行為,由于他們是臨時集合起來的強盜, 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官,我猜這次也是幾個貴族臨時起意,收到消息就帶著麾下的部隊來搶最肥的地方,而更多的敵軍還在邊境和塞萊涅的禁軍糾纏,他們無法分出手來支援王都中的友軍,我們附近的敵軍也基本上都被財富引誘進城了,我們只用解決掉他們中的一部分,撐過這幾天就好,重要的是讓所有王都的人民看到希望。”
劇場的舞臺上, 維蘭瑟和一群黑暗精靈席地而坐, 她對部下一邊分析一邊說。
這也是因為幻境的特殊性, 她只用以堅守幾天為目標。如果真的打反侵略復國之戰, 她就不會這么打了,趕緊帶親信去后方建立戰時陪都,然后集結自己分散在外的部隊慢慢推回來才是正確做法。
與所有大城市一樣,塞萊涅也必須臨近一條河流,讓自然界不斷奔涌的脈搏為它提供人民必須的水源和運載能力。
瑰拉河從王都中央流淌而過,像一柄奶油刀將蛋糕一分為二,它的南岸是傳統意義上的富人區,有無數的宅邸、藝術館、劇院以及王宮,北岸則是工薪階層和平民居住的地方,盡管女王繼位后一系列的行政手段已經消除了和王都本身歷史一樣長的貧民窟,強制性的識字教育和謀生技能的課程讓無數淪為雛妓和扒手的孤兒改變了人生,但無數代的貧窮也不是那么輕易改變,他們固然能夠憑借自己的雙手溫飽不愁,但總歸沒什么積蓄。
亂兵的目的是財富,即便是他們從未來過塞萊涅的王都,但他們本能就會略過一看就沒有什么油水的區域,向更加富庶的南岸集結。
而維蘭瑟的目標則是所謂的“下等人”居住的北岸。
“跑快點!塞萊涅的狗!仔細本大爺的東西,要是少了一點,老子擰斷你的脖子不比掐死一只兔子更困難。”
身后的咒罵催促著,佩皮斯屁(和諧)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腳,但他不得不咽下滿腹的怨恨,努力平衡,免得肩上裝著酒、香腸和奶酪袋子被磕碰到。
佩皮斯之前是一位廚師,最近才剛攢夠自己開店的本錢,沒想到就遇到王都被攻占。北岸這邊也有亂兵入城,不過它畢竟是平民生活的地方,除了布匹和食物外沒什么值得搶的,亂兵們的口袋迅速被這些大件卻不怎么貴重的東西填滿了,他們也養叼了口味,已經有一批看到了南岸華美的燈火,向對面趕過去。
現在拔刀威脅佩皮斯的就是這樣一伙亂兵,他們先是在佩皮斯的小飯館吃了霸王餐,然后乘著酒興威脅他打開食物儲藏室,把里面值錢的食物和昂貴的香料統統裝進自己的口袋,并且命令這里的主人給他們搬運。
或許他們轉過街角發現另一間藥鋪就會扔掉包里的肉和奶,把它們換成更值錢的砂糖、蒸餾酒、藏紅花什么的,但這不妨礙他們走到哪里搶到哪里,滿足自己扭曲邪惡的貪欲。
“頭兒!街角那邊跑過來一個我們的兄弟!他滿臉是血,捂著斷手,就像看見魔鬼一樣慘叫著跑了,難道是有人找茬?”
飯館門外看著馬匹的亂軍慌慌張張跑進來,現在牲畜可是個稀罕玩意,連亂兵自己人都互相偷,他們進城時候還是步兵,但現在已經人手幾匹,雖然很多都是拉車的駑馬,用來裝戰利品再好不過了。這人連自己的馬都不盯著,看來事態也比較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