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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個魔女的愛,還有致使她死亡的悲傷和后悔,都是不必要的東西,既然無法徹底凈化,那就把它舍棄吧!
活圣人默默祝禱著,繼續用他們共同的回憶去溝通殘魂的思維體,他是埃德加的老師,只有他最了解自己的學生,這一點上撒旦都無法像他一樣隨意擺弄圣騎士的靈魂。
現在一位新的騎士已經在蘭德修道院就位了,他被通知將接受活圣人冕下的親自指導,正受寵若驚,無所適從,就和埃德加當初被他授予長劍一樣。
他現在的心境,也一定能與埃德加共產生共鳴,最后變得越來越像他……
沒有被魔女所影響的,最純粹的他。
忽然,毫無征兆的,簇擁著埃德加棺材的數千根白蠟燭頂端的火焰變得搖晃起來。
活圣人骷髏般的臉上眼皮早已萎縮,否則它們一定驚訝到圓睜,就連奧克利剛失敗時,這些蠟燭因為靈魂力量的衰弱熄滅了一半,活圣人都沒有如此驚慌過。
除了他以外,還有誰在試圖影響埃德加的靈魂?誰還有能力做到這種事?難道是……
……
維蘭瑟看著自己面前的所有人格,他們也都毫無懼色的回望自己,眼中甚至有一絲解脫的期待。
有著如此豐富的內心世界,撒旦保有的一定是埃德加靈魂中偏向思想的部分,而太陽之主的那一部分靈魂,則更多代表的是回憶。
只是這些思想分裂成了許多人格,彼此爭斗,沒有誰真正試圖去掌握靈魂本身,或者說所有人格都不想要重復悲傷的過程,他們只想死,然后結束這一切折磨。
所以說活圣人才能用其他人的思想借尸還魂嗎?
那么如果她在這里把這些人格都全部處死會怎樣?雙方平分的靈魂都就此毀滅,世界上再無埃德加此人的存在?
正想著,她手中的權杖不知不覺低端變得尖利起來,仿佛那是一只華麗的短矛。而玫瑰念珠也在隨著她的心意搖曳變長,一定能夠充當把人絞死的繩索。
世界在暗示她作出選擇,這也是所有人格的期待。
“很可惜,我并不打算審判你們。”維蘭瑟一把扯下掛在脖子上的玫瑰念珠,把手中的權杖扔到一邊,“犯了錯之后,如果只想著一了百了去死,那也太輕松了。況且,你們似乎弄錯了需要贖罪的地方,這絕對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塞萊涅人民所蒙受的苦難才是你們真正要彌補的!”
“求死只不過是逃避,活下來,然后償還自己的罪業,才是最有勇氣的做法,所以我不會原諒你們,也不會讓你們憑借死亡輕易解脫。既然你們當初把許多人親手送到了煉獄,那現在應該換你們得到同樣的下場了!”
“所以不準逃,你會被判處終身勞役,直到所有人回到自己家園為止,直到所有人都找回自己失去的東西為止!”
她親口說出了最終判決,整個世界在她聲音中慢慢崩解,無論巴萊、薩雷妮、霍加斯,甚至馬多娜的尸體,還有許許多多無臉的修士都從上面墜落下來,連同維蘭瑟一起。
漸漸的,除了維蘭瑟外的所有人都分解為光芒融合到了一起,就像細小的水滴,最終匯聚成一條河流。漫長的光河包圍了她,讓她感覺像是和它們一起在虛空中靜靜流淌。
然后她被水流托舉,漂浮著,看著它們漸漸凝成一個光芒的人形。
金發青年慢慢睜開眼睛,給予她一個仿佛永恒般的凝視。
維蘭瑟沒有再度下墜,光芒的羽毛環繞在她身邊,仿佛蝴蝶般帶著她站立在虛空,而對方則擁有類似天使的純白翅膀,一只是完好的,而另一只則是可怖的骨架。
她突然想起一個常識,在煉獄七君主中,管理第四層的副君白銀王子是最晚墮天的,傳言他到現在也沒完全轉化,所以外型仍然是銀色的天使形態,從不在部下前露面,一直由撒旦代為管理。
而白銀王子的徽記就是半是骨翼,半是羽翼的一雙翅膀。
“真是出乎我意料,沉睡的白銀王子竟然是你……”她感嘆地說,沒有仇恨,也未見懷念。
因為缺失了所有記憶,對她來說埃德加也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事實上就連安緹諾雅她也只有陌生感,即便知道那是自己,也沒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意識。
已經是煉獄第四層副君的埃德加勾起一絲略帶悲傷的笑容:“但你的反應倒是在我意料當中……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記得我。”
“我似乎并未見過白銀王子陛下。”
“那是更早以前……一國的女王陛下怎么會記得一個被她鼓勵過的菜鳥?但我卻忘不了改變我人生的那位女性,并一直為了成為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真正騎士而努力。可惜最后我卻毀滅了她的國家,而她也因為我而死……
后來我終于意識到了我的錯誤,我結束了我的生命,并把它交給了撒旦陛下,讓祂代為保管我的靈魂,我自愿轉化為墮天使,祈求煉獄的刑罰烙印加倍銘刻在我身上,等待終有一天,命運能夠讓我再次見到你。”
“現在,我等到了。”
第151章
從很小的時候,埃德加就已經習慣了這個黑暗恐怖的世界。
他出生的村子附近, 百年前曾發生過一場殘酷的戰斗, 在丟下為數眾多的尸體后,慘勝的一方也無力再度前進, 只能收斂兵馬撤回到后方舔舐自己流血的傷口。
而那一地互相糾纏的尸體就這么暴露在荒野,沒有牧師的祝福,也沒有妥善的掩埋, 它們被生前的憎恨喚醒, 在殺戮的本能中抽搐著復蘇,開始成群結隊騷擾者人類聚居的村落。
當夜幕降臨, 月亮升起, 寒冷的薄暮開始籠罩整片大地, 不死者們從它們葬身的荒野中游蕩而來,它們每一晚都在試探村子的防衛, 尋找其弱點, 只要有任何空隙, 它們就會聚集起來開始攻占村落,造就一個個駭人聽聞的故事,留下灑滿犧牲品殘肢的廢墟。
每到黃昏,家家戶戶都會把門關上,并嚴厲警告貪玩的孩子,聽到聲音不要探出頭, 有人敲門也絕對不能開, 必須在屋里呆到第二天黎明的到來。
但即使如此嚴防死守, 時而也有村人莫名失蹤,最后在河邊、山洞旁找到一角血衣,或是被啃了一半的腦袋。
活下去是如此的困難,但村人卻無法離開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領主派出的稅務官常常失蹤,村子被征稅的次數越來于少,因此這里的賦稅并不如被重兵把守的地方收的重,即便是普通的災年也可以熬過去。
只要他們能從怪物手中活下來。
為了生存,鄰村已經有人擁抱邪惡,定期獻出一部分被選中的老弱病殘,希望犧牲者的鮮血可以喂飽饑餓的掠食者。
在埃德加十二歲的那年,某一天毫無征兆的,他的父親不知為什么直到黃昏還沒回來,母親喂了還在襁褓中的弟弟的奶,安頓好一切后打開門去尋找父親,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九歲的妹妹,還有剛出生不久的弟弟。
入夜了,風呼嘯著散布著詭異的嗚咽,就像是死者的低語。硬木的門板吱吱作響,從門縫中傳來一股寒意,母親走時特意叮囑他和妹妹不要生火,也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這樣即使怪物來了,也會以為家里面沒有人。
突然,敲門聲響起,他和妹妹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緊接著,風的呼嘯中傳來熟悉聲音斷斷續續的呼喊:“開……門……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