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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再被稱之為活圣人了,既沒有活著,也不是圣人。昂伯羅斯·赫福蘭看到了自己的同類,幾條蒼白丑陋的蛆蟲,而它們的頭部卻長著人類的腦袋,一如它們生前的模樣,正在發出和他剛才一樣的嘶叫。
來不及細想,昂伯羅斯扭動著肥胖的肉軀湊過去,張開口器一下咬到同類身體上。
只有進食充足的惡魔蠕蟲會獲得足夠的力量進化成惡魔——從最底層的劣魔開始。
換做以前,野心勃勃的昂伯羅斯一定想不到,原本要成為天使神侍,在太陽之主的神國內永遠服侍密特拉的自己,竟然有一天淪落到為了當上雜兵劣魔拼盡全力。
但很快,就連這個夢想也注定無法實現了,一個披著破爛襤褸袍子的骯臟婆子發現了它們,她瞇起可憎的眼睛,長著疣的肉鼻子垂涎地湊過來。
“看看這些可愛的小寶貝兒,多么有精神。”她說話的時候喉嚨里就像含著一塊痰,讓她的深淵語含混不清。
然后她用自己長著污穢尖爪的枯瘦手指掐住了正撕咬在一起蠕蟲團,并張開她散發著臭氣的缺牙大口。
昂伯羅斯突然想起,這里是鬼婆、巫妖、惡魔居住的下層位面,只有少部分幸運兒能夠獲得成長為低級惡魔的機會,更多的幼蟲則成為了貨幣、材料……甚至食物。
隨著一陣令人反胃的咀嚼聲,曾經名為昂伯羅斯·赫福蘭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不復存在。
第153章
“我想過了很多次我們的再會, 我原本以為你會憤怒、憎恨, 卻沒有想到你會是這樣的表情。”白銀王子輕輕地說。
“您希望我有怎樣的表情?”維蘭瑟對于這位據說造成自己某一世死亡的幫兇之一并沒有什么感覺,或者說她對自己前世本身也不具備任何記憶,如果不是在阿莎爾的詛咒中看見過一個畫面, 她都不會知道埃德加曾經愛過安緹諾雅。
而現在的她幾乎已經是另一個人, 正如法師生前的親友也不會把法師轉化為的巫妖當做伙伴, 她這樣喪失了所有記憶又再度經歷無數世的靈魂早已不是當初的樣子。如果把安緹諾雅的生平擺在現在的維蘭瑟面前,她大概只會評價其天真而愚蠢。而埃德加本身就是敵國的一員, 他效力的對象只會是教宗和科奧蘭, 食君之祿, 忠君之事, 為主君攻下塞萊涅的王都也是理所應當,談不上需要憎恨。
更何況,人家現在是堂堂煉獄第四層的君主, 就算她現在聲討對方只會是自找沒趣。維蘭瑟一想起那場景,頭腦就自動補完一個畫面:“堂下所跪何人,為何狀告本官?”
如果現在雙方地位掉換,那幾乎不用維蘭瑟出手,麾下魔將們為了討主子歡心,自覺就會去把那個叫埃德加的混球拖出來切成碎片。但目前卻是對方勢力更盛, 只能當做一場遺憾和誤會了。
敗則懷恨在心, 勝則反攻倒算。這才是聰明人該做的。
“您立場本就站在塞萊涅的另一面, 騎士為君主獻上忠誠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就算執刀的手殺了我, 我也只會恨用刀的人,為何卻要去憎恨一把刀呢?”維蘭瑟十分通情達理地回答。
“對我不要用尊稱。”祂苦澀地笑著,“我只是沒有猜到……如果沒有你,我大概會作為一位普通的采邑騎士默默死去吧?你的出現決定了我在那以后的命運,我也自以為是地認為我一定要為你做些什么。可笑的是我相信自己選擇了對你有利的未來,卻最終造成了你的死亡。我也理所當然以為你會因此憎恨我,可我沒有想到,我在你眼中不過是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只有親近的人才能背叛,而我卻連背叛的資格都沒有……”
好消息是白銀王子似乎還顧念舊情,壞消息是祂太念及舊情了。
煉獄的副君在自己面前一幅哀傷悔恨的模樣,說出去在絕大多數位面都足以成為一個偉大的談資,但維蘭瑟此時此刻心中卻只有警惕。
看樣子對方以前對安緹諾雅只是暗戀或者求而不得,而且大概率舊情未了……這是相當麻煩的狀況,只希望祂不要產生完成某種未竟遺憾的想法,自己可不想成為白銀王子的新娘,然后一輩子在火山熔巖流淌的弗萊格索斯與無盡荒原為伴。
雖然……她現在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力?只要祂想的話。
至少在弗萊格索斯,這個屬于祂的國度,白銀王子不想自己走的話,她能走出三步遠已經是值得敬佩了。
維蘭瑟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如寒芒在背。但她越是心中警鈴作響,表面上卻越發云淡風輕。
“我一直認為,原諒和遺忘是一種美德,它們會讓人活得更輕松和快樂……”
言下之意,我已經不在乎前世的事,也希望您趕緊從古老的陰霾中走出來。
“……我做不到。”祂想了想,修長的手指指著心臟的位置,“我無法說服自己的心。”
白銀王子用祂寬大的羽翼包裹住維蘭瑟,她只感覺到眼前一黑,下一秒則出現在了一處宮殿里。
這是弗萊格索斯的第四層王都?
“給我一點時間通知我部下的魔鬼軍團長和其他重要首領,我會盡快舉行典禮,這是我唯一能對你做的補償。”祂憂傷的藍眼睛低垂下去。
來了……這是強制性的求婚表白嗎?
維蘭瑟感覺自己快要變得和祂一樣憂郁了,安緹諾雅不知中了什么詛咒,被深愛她的人間接殺掉還不算,連累轉世后的自己也要被強行結婚。
可是這又有什么辦法呢?對方是煉獄副君,而自己只是煉獄的編外人員,現在想起來撒旦其實早就在關注塞萊涅的事,所以才會屢次在關鍵時間簽下埃德加和奧弗尼爾的靈魂。更有可能祂根本就坐視了安緹諾雅的死,然后收獲了一波優質靈魂,還讓太陽之主最優秀的選民墮天。
這時候如果白銀王子提出要得到自己,用頭發想都知道撒旦根本不會拒絕,祂大概還樂于見到一位副君有了把柄——煉獄七位君主之間可并不融洽,相反充滿黨爭和背叛。第五層副君飛蟲大公巴爾澤布本是撒旦親自游說墮落的一位天使長,最后二者反目成仇,巴爾澤布也被撒旦詛咒,外形從美麗的墮天使變成一條惡心的鼻涕蟲。
既然無法避免,那就只能考慮怎樣從這件倒霉事上得到最大的好處了。
“能被白銀王子陛下厚愛,是我的榮幸。可是我在凡間還有許多事未完成,我需要一定程度的自由,以便我處理自己的事業。對了,我希望蜜月不要太長,結束后我要盡快回到主物質位面,或許會在那里呆數十年……那對您永恒的生命來說不過是一瞬。”
似乎副君陛下沒有聽過如此過分的要求,祂有些訝異地眨眨眼睛。
“……聽起來,你并不愛我,但是卻愿意和我結婚?”
“愛情并非不可買賣之物,需要的只是一個合適的價格。您是煉獄第四層的統治者,這個價格對您來說并不是問題。”維蘭瑟一邊說著,腦中卻莫名浮現出一張絕望而深情的臉。
婚姻和愛情在自己眼中不過是籌碼,如果對方是白銀王子這樣的權力者,她在拒絕不了的情況下會干凈利落地把自己賣掉。但是對于希澤爾來說,她幾乎可以確定,就算統治第六層的欲魔女王格萊西雅逼迫他,那家伙會大概率寧折不彎,被格萊西雅處死吧?
如此專情的家伙喜歡上毫無節操的自己,也真是他的不幸。
“世界上的一切在你眼中都是可以買賣的嗎?”白銀王子緩緩問到。
“絕大部分。”
“如此說來,你現在的遭遇不過是咎由自取。”祂所有所思地說,“早在塞萊涅的時候,如果你愿意把太陽之主的信仰設為國教,讓臣民接受宗教與王室的雙重統治,那你現在早已成為圣人,死后作為熾天使飛升七重天堂。而目前你在物質界的國家同樣拒絕了接納神祗的機會,你本可以神話自己,把臣民的信仰轉嫁到個人身上,讓他們崇拜你、敬仰你,那么無論煉獄還是任何神祗都會像撒旦和密特拉爭奪我一樣拉攏你……”
說到這里,祂嘆息著,伸出有著黑色指甲蓋的蒼白手指,眷戀地摩挲著維蘭瑟的臉,“你明明口袋里有大把的資產,卻讓自己兩手空空走在這險惡的世界上,就像現在……如果我想要得到你,你能用什么拒絕呢?如果你早點把他們賣個好價錢,那我現在只能跪下來舔你的腳趾。”
但這一次,慣于審時度勢、見風使舵的她卻抓住了白銀王子的手腕,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映出毫不妥協的銳利光芒。
“這是一小部分例外的非賣品,副君陛下。”
對方沒有用力,任憑她一寸寸把手腕移開自己的臉,然后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