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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眉心微蹙,神色嚴肅,修長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翻騰,如同在大海中自由翻騰的小魚兒,在浪潮中或隨波逐流或逆流而上,敲擊出叮咚叮咚的歡快旋律。
黎鑰不由得撐著下巴,微瞇著眼沉醉在這旋律中。
抬手間利落地敲下最后一個鍵,一曲終了,郁亦白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眼神情迷蒙的黎鑰,明明沒有說什么,但是黎鑰卻從他眼中感覺到了傲慢和鄙視。
……也許是在鄙視她彈得那曲‘兩只老虎’?
黎鑰嘴角微翹,極為捧場地啪啪啪地拍著手,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崇拜:“超棒!超好聽!可以再來一曲嗎?”
郁亦白瞥了她一眼,重新自鋼琴上坐下:“想聽什么?”
“唔,兩只老虎可以嗎?”黎鑰隨意道,看郁亦白神色不對又連忙開口:“彈你喜歡的就好!”
郁亦白沒有回應,微微沉思片刻,抬手間輕盈的、溫柔的旋律自他指尖傾瀉而出,在午后的鋼琴房中猶如一只低低的催眠曲,陽光自玻璃窗折射進房間,如夢似幻,黎鑰只覺得自己仿若還在媽媽的搖籃里,被溫柔的波浪來回搖曳,聽著一聲聲溫柔的低喃逐漸睡去。
待郁亦白停手,那個女孩子早已坐在一邊,歪著頭睡去,陽光調皮地跳躍在她的臉頰、發梢,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色,郁亦白下意識放輕了步伐,走到她身邊,蹲在一旁,仔細地打量著她。
纖長的睫毛在下眼瞼出投下小小的陰影,小巧的鼻子,微微勾起的唇形。郁亦白突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卷翹的睫毛,指尖癢癢的觸感讓他抿了抿唇。
明明是一個極為安靜的女孩子,不管他在做什么,她都只靜靜地窩在一邊看書,神色溫柔雋永,有種凝固住周身時光的寧靜。
只是從那幅畫開始,她便離他越來越近,距離近到他忍不住覺得危險,忍不住開始緊張,卻也忍不住有些小小的開心。
指尖沿著睫毛滑到了她的眼角,就是這里,每次微笑時有彎彎的弧度,就像是在閃光。他戳了戳,指尖繼續下滑到唇角,粉粉嫩嫩的色彩,郁亦白神情嚴肅地抿著唇,像是研究什么重大的課題,謹慎地又……戳了戳。
黎鑰似不堪其擾地輕哼一聲,睫毛微顫,郁亦白心一跳,猛然蹲著朝后挪了幾步,一個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顧不得爬起來,只緊緊地盯著她,呼吸停頓了半拍。
她并沒有醒。
郁亦白等了半刻后,深呼了口氣,躡手躡腳地爬到她身邊,看了她一眼后,伸出手偷偷摸摸地從她額頭重新點到唇瓣,再次輕輕戳了戳,這才滿足地嘆息了一聲,挨在她身邊,看著她香甜的睡顏,看著看著,自己也抵擋不住睡意,就這么靠著她,慢慢地睡了過去。
第15章 攻略自閉癥男主【6】
等黎鑰下午醒來時,琴房里只剩她一個人,歪著脖子倒在沙發上睡的后果就是脖子酸痛不已,連肩膀都有些麻麻的。
……真沒良心,既然連一張毛毯也不給她蓋。
黎鑰暗自誹謗著,這樣睡在外面很容易感冒啊。
誰成想一語成讖,等到黎鑰開始咳嗽頭暈時她才暗罵自己烏鴉嘴。
既然生病了,自然不能向以往那樣緊緊跟在郁亦白身后晃悠,吃過藥后黎鑰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發燒鼻塞,難受得要命。
人在生病時總容易多想,黎鑰大腦里渾渾噩噩的,她白天睡得太多,導致現在根本睡不著,于是在萬籟俱寂的夜晚,黎鑰只能睜大了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從黎家出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期間從未接到過來自黎家的電話,這一家人真是把‘用過就甩’這個詞貫徹到了極致。還有一點,袁紫是黎德運親生女兒這件事,她早已知曉,但是老爺子居然能從黎德運的隱瞞中查出蛛絲馬跡,還進一步做了幾人的親子鑒定,這倒是讓她有些驚訝。有這樣的實力,難怪黎德運這么殷切地送女兒以求搭上關系。
至于邢睿銘這個原劇情中的男主,行事做派總讓她覺得有些微妙,他肯定不是原來的邢睿銘,假設他是另一個穿越者,在這個前提下還有兩種可能,知道劇情和不知道劇情,倘若他知道劇情,那么他知道的是原劇情還是被袁紫改過的劇情?倘若他不知道劇情,那么……
啊啊啊啊!黎鑰猛地扯起被子捂住腦袋,感覺頭都要炸了。
正在這時,門鎖發出輕微的‘咔擦’的一音,黎鑰一下子從被子中探出頭來,正對上一個鬼鬼祟祟探進來的腦袋,許是那人沒有預料到黎鑰到現在還沒有睡著,對上黎鑰的視線時怔了一下,腦袋哧溜一下就縮了回去。
黎鑰也愣了一下,待意識到那是誰時忍不住笑了笑,掀開被子下了床,看著門下不住來回晃動的黑影,伸手拉開了門:“你在干嘛呢?”
背對著黎鑰的身影僵了一下,下一秒拔腿就要跑,卻被黎鑰眼疾手快伸手揪住了后領:“我已經認出你來了,你還跑什么?”
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那人白玉似的耳尖漸漸變得通紅。等他不情不愿地轉過身來,黎鑰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笑起來。
來人赫然是一身小熊睡衣的郁亦白,他此時緊抿著唇,眼神有些游移,但是帽子上的熊耳朵與一縷翹起的發絲給他面無表情的臉增添了種詭異的萌感,更何況他懷里抱著只長耳朵的兔子玩偶,另一只手則有一下每一下地揪著兔子的耳朵。
“你怎么這么晚來找我?睡不著?”黎鑰伸手呼嚕了一下兔子腦袋,側著頭問道。
郁亦白抿著唇,拒絕回答。
黎鑰點點頭表示理解:“好吧,既然沒什么事那你快回去吧,我要去睡覺了。”她說著就要轉身往屋內走,卻被身后的人依葫蘆畫瓢地勾住了后領,那人扯住她之后也不說什么,就執拗就站在那里。
黎鑰滿臉無奈:“你先進來吧,地板很涼。”
光腳踩在地上,聞言大拇指下意識地翹了翹,郁亦白皺著眉,一臉不情愿地被黎鑰拉了進去。
把人拉進去之后黎鑰干脆爬上了床,拿棉被裹住自己,看著亦步亦趨跟著她的步子的郁亦白,本應該和他多說一些,像以前一樣,引導他說說話,但此時她的聲音悶悶的,嗓子也有些不舒服,干脆不太理他,任由他站在床邊看著她。
黎鑰躺在床上發呆,郁亦白站在床邊看著她發呆,良久之后,黎鑰眨眨眼,終于有了三分的睡意,側頭問郁亦白:“你不回去睡覺嗎?”
過了一會兒拍拍身側的床,又道:“要不要在這里睡?”
郁亦白眼神飄忽了下,卻伸手把兔子玩偶遞給黎鑰,黎鑰伸手接過,狐疑道:“難道你每晚睡覺都抱著它?”
郁亦白點點頭,終于說了整晚以來第一句話,聲音如玉石擊撞:“給你抱。”
“哦,”黎鑰自以為了然地點點頭,大概是她因為生病所以整個下午都沒有纏著他,他來慰問一下?她掀開被子將玩偶埋進去,朝郁亦白示意:“我會好好抱著它的,你也快回去睡,晚安。”
郁亦白不理解地皺眉看了黎鑰一眼,隨即翻身上床,冰冰涼的腳丫將黎鑰冷的一顫,只見他伸手將黎鑰拖進懷中,臉頰在她后頸間蹭了蹭,咕噥道:“給我抱。”
傻傻地抱著兔子,目視了整個過程而言語不能的黎鑰:……
算了,黎鑰扯扯懷中的兔子耳朵,算是理解了郁亦白的‘流氓’思維,任由他像抱著玩具娃娃似的摟住自己,閉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晚的相擁而眠就像是打開了某種奇妙的開關,后面幾天郁亦白便習慣性地纏著黎鑰,兩人角色與一開始完全顛倒過來,黎鑰走到哪里,郁亦白就跟到哪里,沉默地跟著她,完全就是一塊狗皮膏藥,死也扯不下來的那種。
老爺子對于這樣的狀況自然是樂見其成的,每次樂呵呵地看著自家孫子跟個小尾巴似的貼在女孩子身后,看起來活潑不少,眼里的光芒也漸漸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