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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相信一句話——“好馬不吃回頭草”,這一方面是因為真正的好馬總是面相前方的,沒有時間回頭;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從前的那一蘢草太過熟悉,熟悉得不再有嘗試的欲望。彭然的天地,已經越來越寬廣,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迷戀老師的青澀學生;對于彼此,他們也實在太過熟悉,無論美好還是殘缺。
“距離產生美感”,她沒有勇氣,也不會對一個被自己徹底背棄過的人存在幻想。
于是,作為一名有著高學歷、正規工作的適齡女青年,江雪理所當然的開始相親。
s城的經濟沒有一線城市那么發達,收入水平也處于中等,當公務員的女生還是很受歡迎的。在她參加工作之后家里的親戚朋友全被發動起來,原本不知道的社會關系全都浮出水面:今天是鄰居王阿姨家的侄子,明天是舅舅單位的下屬……
看著母親為她操心,還是挺過意不去的。無奈自己似乎已經過早地對感情倦怠了。無論年輕有為的醫生,還是師出同門的律師,都已經很難在對方身上找到吸引自己的理由。
江媽媽有時候勸她不要太挑,可江雪自己心里明白,老實木訥的沒多少共同語言,開朗熱情的又沒有安全感,偏偏都欠缺那種剛剛好的感覺。
于是到最后她對自己說,先這樣吧,等年紀到了,倘若還沒碰到合適的,就隨便找一個結婚。日子終歸是要過,跟誰在一起又有什么關系?
李可倒是要結婚了,對象是奶茶店的老板阿政。
這對冤家,在研究生那兩年,靠近千杯的奶茶奠定了堅實的感情基礎。論文答辯結束后,趁著吃散伙飯,李可喝了個酩酊大醉,終于揣著十二萬分地膽子沖進阿政店里表白,口口聲聲地:“我愛你,我不會再讓你吃苦了!”驚得奶茶帥哥一陣哆嗦,下一秒反應過來,緊緊把這個癱成爛泥丫頭摟在懷里。
這都是他后來送李可回寢室時告訴江雪的,臨末了不忘問一句:“她為啥說不讓我吃苦了?”
第三人只好將傻妞同學在背地里揣測的“王子與貧兒”理論復述一邊,氣的那只孔雀男差點也暈過去,拍著李可的臉就吼:“誰告訴你我很窮?我看起來很窮嗎?你男人有的是錢!”
第二天,整棟宿舍的女生都在謠傳,二樓有人的男朋友是暴發戶,喜歡滿校園招搖自己有錢。
彭然第三次邀請她去巴塞爾的時候,是26歲那一年的春天。江雪已經轉正成為高級法院的一名書記員,并被列為法官后備培養對象。年輕人最初幾年的上升勢頭往往決定了以后的事業軌跡,盡管她并不想成為女強人,還是會享受被領導認可的過程。
“城里的燈光都熄滅了嗎?”結束上午的開庭,她一邊收拾文件一邊接電話。
“嗯,”彭然的聲音已經很沉穩,“馬上凌晨四點了,樂隊應該一會兒就開始演奏。”
傳統且古老的序曲在無數只短笛的吹奏聲中響起,隔著電話信號特有的些微雜音穿透耳膜,江雪的呼吸也慢慢變得平緩。
“燈光從山崖上走下來了,”他的鼻息也輕柔著,“鵝黃色的,像星星一樣,真漂亮。”
“你在露臺上站著嗎?”江雪擔心地問道。
彭然輕輕地笑出聲來,“沒關系的,昨晚趕論文沒睡覺,現在穿得很暖和。”
“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她鎖上審判室的門,“我待會兒忙完了也要去陪李老師試婚紗。”
沉默了片刻,他隨口問道,“婚禮是下周吧?”
“沒錯。”想著那兩個活寶竟然修成正果,江雪打心眼里替他們高興。
“這個禮拜沒事的話,”彭然繼續道,“想不想過來看看?”
每年都會這樣問,仿佛已經成了他們倆的習慣。于是江雪照例回答,“出國手續太麻煩了,這兩天肯定趕不及。我今年剛轉正,領導同事都看著,也不好隨便請假的,”想了想補充道,“明年有機會再去吧,反正狂歡節不止這一次。”
他依舊笑笑,不再勉強。
掛上電話,江雪瞇著眼打量了一下走廊外的景色,天地間又是一片明媚春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