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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躺倒在椅背上,想起家中的老老小小,感覺這二十四小時的旅行就是一場繁花夢境,讓人思考生命的另外可能,卻又不再給出任何選擇的余地。人們或許需要這樣的機會去反思過去,正因如此才能更加珍惜當下擁有的一切。
巴塞爾機場的航站樓里,彭然正一手揪著兒子的衣領、一手將女兒扛上肩膀,踮著腳站在旅客通道外。自從多年前江雪初次到這里時迷了路,他便養成了習慣:每每接機都會站在離出口最近的地方,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會錯過彼此。如今,老夫老妻成了孩他爸孩他媽,卻依然堅持著這個傳統。
彭江已經長到爸爸的胸口那么高,是個濃眉大眼的小男孩。正值個人意志迅猛膨脹的時候,生怕被拴在父母身邊,總想著到處竄。也虧得他一眼便找到混在人群中的江雪,理直氣壯地掙開爸爸的強制管轄,猛然朝前飛撲過去。
半大小子沉沉的砸進懷里,也將迷蒙的神智喚了回來。望著遠處微笑的丈夫,以及在他肩頭晃動小手要抱抱的女兒,整顆心瞬時間便圓滿了。
母親準備了一桌好菜為她接風。飯后強壓著彭江洗了澡,又將彭雪哄睡著,抬頭看看墻上的鐘,早已午夜過半。
回到臥室,彭然還伏在書桌前緊盯著電腦屏幕。這幾年他的職務越來越高,手下的人也越來越多,屬于自己的時間卻越來越少。連就寢前難得的安詳時光,都漸漸被工作占據。
聽見腳步聲,已換上棉質睡衣的他回過頭來:“小家伙們都睡下了?”
“john還床上翻跟頭,sarah聽了兩首歌就睡著了?!苯┮贿吶嘀绨?,一邊躺倒。雖然兒女二人的名字都是隨她,江雪卻更習慣叫他們的外文名字,畢竟瑞士是個多語種國家,除了在家里說中文,孩子們在外還要應付德語、法語以及偶爾的意大利語和拉丁羅曼語,稱呼多了記不清,產生人格混同反而得不償失。彭然倒是從不勉強,只是執拗地堅持自己的選擇,在他看來,名字如果不用,有和沒有就不存在差別。
合上電腦屏幕,傾身坐到床頭,他眸目含光地探問道:“累不累?”
“有點,”江雪翻了個身,枕在丈夫腿上:“兩天飛了二十幾個小時,年紀大了,還真有點吃不消?!?
彭然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劃過她的發絲:“我總覺得日子沒過多久,初次見你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
“兩個小家伙可都在門外打著呼呢,”江雪閉著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日子都過到他們身上去了?!?
他也輕笑起來,溫柔地撫上妻子的臉頰,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江雪憤憤地在那寬厚的脊背上拍了下:“有人性沒人性?伺候完孩子再伺候你?還有臉問我累不累?”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全被襲上的薄唇噙進了嘴里,他含混地笑道:“既然還有力氣打人,我就不客氣了?!?
本想反駁幾句,卻不想被死死地壓倒在了床上,接下來很快便沒了回嘴的心思。
男人的腰肢勁瘦而有力,在昏暗的燈光映照下,有節奏地律動著。那雙如星辰般璀璨的黑眸死死地盯著她,表情隱忍,染上了十分情*欲的低沉嗓音嘶啞著。
一輪又一輪的快感堆積著,終將理智的紅線沖破,江雪伸手緊緊挽住他的頸項,用力反弓著起身子,不留一絲縫隙地貼了上去。
仿佛再也忍受不住這極致的煎熬,彭然狠狠地沖擊了幾下,猛然壓在了她的身上,重重地喘著氣。
汗水低落在掌心,冰涼并灼熱,撫慰著從星空墜落那一刻陡然而至的虛無。江雪緩過神來,別過頭輕輕舔舐著他的耳廓。
男人撐著手肘支起身子,臉上帶著痞痞的壞笑,帶著幾分威脅的口吻:“還敢撩?”
她趕忙笑著將頭埋進那赤*裸的胸膛,咯咯地笑著求饒。這么多年過去,最愛的還是他童真而率性的心氣,再紛擾的世事在男人寬廣的懷抱中,似乎都無非過眼云煙。
彭然仰身躺下,吻了吻她的發頂:“我愛你?!?
“嗯,”江雪倚在他胸口,閉上眼睛享受著身心的茺蔚:“我也是?!?
此刻的沉默如同熨燙過的時光,充實地浸沒著兩人之間一眼萬年的相思。
指尖在圓潤的肩頭輕柔地打著轉,他幽幽然然地開口:“陳子軒給我寫了封信。”
聽到意外地名字,原本閉目養神的江雪猛然睜開雙眼:“啥?”
拍拍她背脊示意放松下來,彭然繼續道:“我在紐約出差的時候,收到他的電郵?!?
全世界的頂級投行里,把總部設在瑞士的只有一家,各個融資團隊的資料都是公開的,想要聯系上彭然不是什么難事。江雪好奇的是對方的目的:“他給你寫信干什么?這么多年了?!?
“我們好歹同學一場,聯系聯系也很正常啊。”彭然的聲音里帶了幾分輕佻,熟悉他的人很容易便聽出其中玩笑的味道。
“少沒正型!”江雪毫不客氣地咬了口他的側腰。
男人輕笑著躲閃開,嘴上卻委屈地抱怨:“我說要陪你回去,偏不讓。如今別人上門來興師問罪,你居然還咬我!”
“興師問罪?”這措辭令江雪備感到意外。
彭然正了正身形,將人兒重新攬進懷中:“他表面上是在咨詢項目的進展,然后怪我怎么讓你一個人回國,最后還祝咱們家庭生活幸福,兩個小家伙健康成長——不是興師問罪是什么?”
祝我幸福?你有什么資格來祝我幸福?江雪心里酸酸地想起從機場到酒店那一路的獨角戲。她幾乎忘了當年愛恨情仇,故鄉遇故人后,最清楚的還是那種人是物非的慨嘆,所以才會主動剖白。雖然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怎樣的回應,但肯定不是冷漠以對。
發覺她的意興闌珊,彭然果斷低頭鎖住那微微嘟起的紅唇,胡亂地撕咬著,喚回幾近迷走的思緒。
江雪被這突然襲擊搞得沒了脾氣,只顧得嬌喘連連。
“你后悔嗎?”彭然猛然從她胸口抬起頭來,目光鑿鑿。
攬住他的脖項,化作一灘春水地柔聲說:“如果我這輩子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唯一不會后悔的就是跟了你?!?
“他說前半輩子暫時不跟我爭了,但是會一直等你,等你的下半輩子。”男人的眼眸中閃了閃光,“你不會等孩子們大了就不要我了吧?”
“陳子軒有病,你也發神經???”江雪揉了揉他的發頂,好笑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
“我覺得他是認真的??晌也粫攀?,有生之年都不會?!?
輕啄著他的唇,江雪閉上眼:“所以,我也不會?!?
滿室春色,再也沒有多余的言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