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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行下次醒來的時候,人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
這是一間正常的、平凡的房間。白色的天花板上吊著中國風(fēng)的燈,床邊有旋轉(zhuǎn)的風(fēng)扇和一個原木衣櫥,除了風(fēng)扇轉(zhuǎn)動的聲音外,外頭還隱約傳來了人聲和工地施工的聲音。
砂行躺著的床褥是柔軟的,那在實驗所中醒來的記憶,那場不可思議的夢,或是在玻璃管中漂浮的感覺,彷彿已經(jīng)成了上一輩子般遙遠的印象。
砂行一直保持原本的姿勢躺著,他腦子一片空白,身體也一動不動,他好像已經(jīng)躺了半個世紀,甚至忘記了該如何去活動自己的手腳。
直到房門打開的聲音傳來,他才想起要轉(zhuǎn)頭去看看。
一個女孩探出頭來,眨了眨那雙褐色的明亮大眼睛。
女孩有著混血兒的氣質(zhì),長得像洋娃娃一樣精緻,她望著砂行的眼神,像是小動物一樣充滿了警戒。
「你是……我……」
砂行有種上下唇粘合在了一起的感覺,這一定是許久沒有說話的關(guān)係。
女孩沒有說話。她只是把頭伸了回去,再順手把房門關(guān)上。
「等等……」砂行無力地叫著。在接觸到旁人后,他好不容易才取回了一點身為活人的感覺,可那女孩那么快就跑掉了,頓時有種極度的不安和空虛朝他襲來。
可女孩沒離開多久,門又打開了,這次走進了一個高瘦的人。
這是一個束著黑長發(fā),外表高雅的美男子。
「你醒來了?」男子笑道:「真是太好了。」
「我……呃……」砂行努力想爬下床,卻感覺到四肢一陣乏力。
不只是忘記要怎么說話,他似乎連怎么走路都不記得了。
「別動,好好躺著吧。」男子道:「你昏睡了快一個月,連命也差點沒有了,現(xiàn)在你需要的是休養(yǎng),身體才可以完全恢復(fù)。」
「唔……」
砂行腦海里有一大堆問題,像是「我怎么在這里?」,「你們是誰?」,「今天是幾月幾號?」,甚至是「在我昏睡期間,我的手有沒有發(fā)生奇怪的異變?」之類的,但現(xiàn)在是一個問題也沒辦法問出口,這種壓抑著的感覺比身體上的不適更叫他感到難受。
「總之,你好好休息,先別胡思亂想。」男子彷彿看出了砂行腦海中的各種復(fù)雜思路,他笑道:「我先出去工作,有什么事情再叫我就好。」
男子走了出去,褐發(fā)女孩則逗留了好幾秒,但還是很快就跟著離開了房間。
砂行躺在床上,努力整頓思緒。
他的記憶從一個實驗場所開始,他在幾乎賠上性命的測試中,因為手臂化為了堅硬物質(zhì),而成功格開了奪命的刀刃并逃出了實驗室。他掉在樹叢中,大概是在剛才那兩個人的幫助下?lián)旎亓艘粭l命。除了這些,他還記得自己待在玻璃管的綠色液體中,還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但這里看起來是很普通的民宅,不可能會有藍色玻璃管之類的東西。所以那多半也只是夢,或是之前在神秘實驗室的記憶混淆進來了吧。
意識慢慢恢復(fù)清醒后,他的手腳也逐漸恢復(fù)了知覺。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jīng)爬起身來,坐了在床上。他再努力之后,總算從床上爬了下去,在地面上站了起來。
赤腳踏在地面上很舒服,砂行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當然或許以前也有過,但他實在不記得了。
他推開房門,還沒走出去,就隱隱約約聽到了人聲。這里是二樓的走廊,天花板有些殘舊了,地板是木製的,一切看起來樸素而舒適。人聲是從樓下傳來的,砂行才下了樓,就聞到了瀰漫在空氣中的藥味。
樓下是一家藥店,各個櫥窗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玲瑯滿目的藥物,黑長發(fā)男子在柜檯處招待客人,那位可愛的褐發(fā)女孩在一旁的桌子上書寫作業(yè)。
砂行這時才發(fā)覺,這里的環(huán)境像是亞洲的社會,進來的顧客也都是黑發(fā)黑眸的黃種人,可是五官深邃的黑長發(fā)男子和褐發(fā)女孩,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亞洲人。
總之,不管是什么國際的人都好,原來救了自己的人是一位藥店老闆。砂行頓時感到慶幸,自己從高空掉下來都能夠獲救,一定是因為藥店老闆有各種醫(yī)藥和急救常識的關(guān)係。
顧客買了藥物離開后,黑發(fā)男子發(fā)現(xiàn)了砂行。
「嗨,已經(jīng)能夠走路了?不錯。」男子笑道。
「嗯,只是舌頭還是在打結(jié)。」砂行生硬地說著。
「你真是太奇怪了,居然從天而降。」男子走了過來,拍拍砂行的肩膀,笑道:「你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嗎?」
「我?」砂行猶豫了一下,才道:「我叫……砂行。」
他當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名字是什么,砂行也不是他的名字,但就如那位在他面前被利刃爆頭的中年人所說,什么都沒有的時候,至少還有個名字真的是太好了。砂行忽然非常感激那位中年人,也因為他而心里浮現(xiàn)好一陣的悲傷。
「那你知道自己來自哪里嗎?為什么會忽然從天空掉下來呢?」男子問著,雖然他表面上很溫和,但語氣中卻有著砂行感覺不到的狐疑。
「我不知道自己來自哪里。我好像失去了記憶。」砂行搔搔頭。他不算是在說謊吧,不完全是。
男子微微粗氣了眉頭。失去記憶?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說謊。但這男孩顯然有遭受過洗腦,但居然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亂說的,就是有一些隱情吧。
男子在心中思考著男孩還記得自己名字的各種理由,但表面上依舊裝著自己只是個容易相信別人、且樂于助人的大好人,什么都沒有懷疑的樣子。
「失憶?那真是太不幸了。」男子露出了表示同情的苦笑,「那我有什么可以幫到你嗎?你需要去警局報案,去醫(yī)院檢查,或是到處發(fā)個啟事之類的嗎?」
「唔,我……暫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砂行嘆嘆氣,道:「對了,這里是哪里?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該怎么稱呼你呢?你是外國人嗎?」
又來了,一連串的問題!砂行也覺得自己這樣也許會為別人帶來困擾,但他實在很難控制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