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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凱特。」紫羽笑道:「你在害怕什么?這還真不像平常的你。」
凱特抿了抿嘴,吸著氣,不說話。
「算了吧。凱特。」紫羽拍拍凱特的肩膀,難得正色地道:「說真的,我一直都覺得,研究所的工作并不適合你。趁你還年輕,還是趕緊脫離這里吧!」
「你在說什么?能成為這里的研究員,幾乎是地球的最高榮譽,我好辛苦才爬到這里,怎么可能放手……」凱特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甚至沒信心能把整句話說完。
「最大榮譽又怎樣?這種殘酷的世界,真的不是你這種善良的小女孩應該踏足的。」紫羽了臉上又浮出了笑容,可這次的表情卻顯得有些無奈,「要知道,你不是我,至少你還有選擇權。」
紫羽說完這句話,就繞過了凱特的身邊,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特殊室的方向。
凱特茫然地望著紫羽離開的方向。不知何故,那個平常如此熟悉的背影,此刻在她的視線里居然越來越朦朧了。
陸地上,藍空科技大學的特殊實驗室里,茶色頭發的男孩緩緩睜開了眼睛。
只有維生儀器燈光閃爍的陰暗環境里,男孩吃力地呼吸著,嘗試動了動手腳。雖然身軀還是很無力,傷口也依舊很痛苦,但當他的雙腳稍微移開了床沿時,他發覺這是這幾天以來,第一次能夠憑著自己意識活動了身軀。
即使只是一點點,但他的確能行動了。
小九努力地支撐著身軀,好讓自己爬起身來。回想在這幾天里,他曾有斷斷續續地恢復過意識,但每次都不能維持著清醒太久。
每次都痛醒,卻也接著痛暈。他在半睡半醒間,知道自己在這幾天內都是這里的幾個人重點治療和照顧的對象,要不是這些人的熱心幫助,他大概早就和那位被逃亡者擊殺的伙伴在地下歡樂地重逢了。
在意識模糊的時候,他沒辦法思考太多,只希望殘留在體內的毒素快點被化解完畢,傷口也能盡快復原,好讓自己能恢復原本的行動力。
可現在他比之前都清醒了,一股厭惡的感覺頓時侵入他的思潮。
「這些人,在企圖什么……」
這里的人為什么那么好心地幫他解除炸彈?還那么熱心地照顧他?他們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
想到這些人可能企圖改造他,甚至是利用他來威脅組織之類的,小九就感到異常憤怒,甚至是異常的噁心,他好歹也是閃獵三人組的一員,這樣連續好幾天里毫無反抗之力地躺在敵人的陣營里,簡直就是畢生難忘的奇恥大辱!
小九緊緊握著拳頭,幾乎把牙齒都咬裂了,才勉強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用力喘著氣,捂著尚被包扎著厚厚戰沾血繃帶的胸口,努力地接著做下床的行動。叫他無法接受的是,這些簡單的動作,都幾乎要了他的命。
雖然他的心臟炸彈成功被解除了,性命也得以保存了下來,但在解除炸彈的過程里,他感覺全身的能量幾乎都被耗盡了,甚至連他的生命力,都被消耗得剩下僅能足夠用來呼吸的最后一點份量。
又連續喘了好幾口氣后,小九很快就察覺到,這間陰暗的房間里并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一個穿著研究員白袍的人,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打著鼾,看上去非常的疲累。
小九愣一愣,他馬上認出了這個人,同時地一股強烈的疼痛襲向他的胸口……
這個人,是那個黑長發的男子,也就是親自操刀,為小九拆除炸彈的人。在小九以為自己死定的時候,這個人甚至還溫柔地親吻他的額頭,告訴他一切都不需要擔心。
想起那一刻,小九感覺內心里所有最灼熱和最寒冷的情緒猛地碰撞起來,幾乎要在他體內產生了爆炸,瞬間讓他胃酸翻涌,真的差點把胃部里僅有的酸液都吐出來了。
他覺得自己要被扭曲,甚至被扯爛了。來到這里之后,他被奪走的不只是心臟炸彈和力量,甚至還有更多無形的東西。他感覺自己似乎不再是再是自己,而即將要被重組成另一種他自己也不認識的東西……
不能這樣。他絕對不接受這樣!
「呃……」小九艱難地舉起了手,想放出最具殺傷力的風刃,讓眼前的男人瞬間斃命。
但,不管他怎么集中精神,風刃還是無法發放出去。
而且他很快就發覺,自己再嘗試使用多一點力量的話,不只是沒法再保持清醒意識,甚至可能還可能會有能量枯竭,當場休克的危機。
小九很快就放棄了攻擊。省點力氣好逃走,這是他最后做的決定。
是的,他應該離開這里,越快越好。
小九不再把時間花在那男人身上,他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實驗室的出口。實驗室的門只需要一個按鈕就可以從內部開啟,他走了出去后,在無人的走廊上找到了電梯的位置,很快就移動到了底層。
深夜,底層一片陰暗,唯一的光源只有走廊的燈管。小九勉強拖著身軀,走到了建筑物的其中一道出口后,發覺鐵門已經被拉了下來,并被大鎖頭緊緊鎖住了。
小九盯著大鎖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嘗試凝聚力量。
咻——啪!
他終于成功發出風拳,把大鎖頭打壞了,而且引發的聲音也并非很響亮。可在風拳形成的那一剎那,他心臟里傳來了撕裂般的疼痛,他不由得按著墻壁,掩著嘴巴,好讓鮮血不會一口氣從他的嘴巴里涌出來。
在大鎖頭被破壞之后,小九勉力地把大門拉開了一條縫,艱辛地爬了出去。
從門內到外頭,地面上被拖了好幾條血線,連小九也沒辦法肯定,那是從他嘴里溢出來的,還是從他逐漸被鮮血浸濕的繃帶上滴落的鮮血。
離開了大學,來到了外頭。
小九步履緩慢地前進著,月光下他覺得自己的雙腳彷彿不著地,但身體卻異常沉重,每走一步,世界彷彿都在旋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夠支撐到什么時候,他只想離開原處,離得越遠越好。他必須回去云端研究所,但是這樣靠走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夠回去那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九忽然感覺到冰冷的水滴在他身上。
起先是一滴、兩滴,但很快就變成了無數無數的水滴,像是尖銳的冰一樣刺在他的皮膚上。小九在雨水中倒下,他咬著牙,堅持地向前爬動著,幾經辛苦下終于鑽進了一條不知名的陌生后巷里。
后巷里,小九靠在一面骯臟的墻壁上,努力維持著清醒。
他依舊捂著自己的胸口,傷口上的痛楚已經不如剛才那么強烈,不知道是寒冷造成的麻痺,還是痛楚已經強烈到神經線也無法負荷的程度了。
從天空降下的雨絲,倒映著月光,發著像是水晶一樣的光輝。
小九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畏縮在角落。望著發光的雨絲,他才慢慢了解到,自己其實已經脫離了所有曾經綁在自己身上的束縛。
沒有了心臟炸彈,烙印上的晶片已經被拆除了,組織已經完全追蹤不到他,也沒有了可以威脅他的理由。
小九對組織沒有特別強烈的忠誠之心。那里只不過是無家可歸的改造體聚集和生存的地方罷了。基本上組織也只是把他當成戰斗和殺人的工具,這點小九再清楚不過,也曾為此感到厭惡和絕望。
那么藍空科技大學呢?在小九的心目中,藍空大學的那群人會不顧一切地拆除他體內的炸彈,目的絕對也不過是想要完成一項研究而已,他們根本也只是把他當成實驗的工具,就和組織的做法毫無分別。
他憎恨組織,但也不會感激藍空科技大學。不管哪里都毫無分別,他只是他們眼中的工具,研究、實驗,他唯一的利用價值就是那樣。
但現在,他自由了。
「我自由了……自由了……」小九默默地念著這句話。只要熬過這次,他就可以走到他想要去的地方去。他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去假裝當個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作為一個人而非工具,好好地為自己而活下去。
在雨水的淋浴中,小九逐漸無法再堅持下去,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只是在他完全昏睡過去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他僅剩的那位伙伴。
「紫羽哥……」
這是第一次,小九忽然思念起別人來。
就算陸地上是無比瘋狂的雨夜,云端研究所里依舊一片通明。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永遠黑暗的世界是可怕的,那永遠持續著白晝的世界,又是否能完全與恐懼隔離呢?
現在的紫羽,絕對對此抱持否定答案。
紫羽望著眼前足有五十米高的巨大玻璃管,不由得吞了好幾口唾沫。
玻璃管里裝著的,是一個長滿觸手,像是巨大紫色海葵的的生物。這生物的觸手有近百條,每一條觸手足有幾百米長度,粗度也有半米上下。玻璃管理沒有足夠的空間讓觸手伸展,長長的觸手看起來像是被壓縮的粘土一樣,硬生生地擠在里頭,怪物大概也很痛苦。
紫羽佩服菲特利克博士,居然有本事把這樣的東西運進來云端實驗室,而且這東西看起來明明就像是巨大的外星生物,哪有像廢棄實驗體的地方,菲特利克博士為什么要把牠送到地球上?
「你一定覺得牠像是外星生物對吧。」一旁的菲特利克博士笑道:「實際上,他是混合了無數人類基因和異星基因所培植而成的怪物,只是牠的能力成長和賣相都實在遠遠不如預期,而且只有體型在不斷成長的話,實在很佔位子,只好把他廢棄到這里來了。」
「連個廢棄實驗體也有這樣的程度,總部的實驗成果一定超越我們的想像。」當然紫羽的真心話是,總部根本把云端研究所當成垃圾箱看待,東西不夠位子塞了就扔過來,這實在太過分了。
「紫羽,你想不想擁有總部等級的改造體的力量?」菲特利克盯著紫羽,露出了個叫人看不透的熱情笑容,道:「只要通過我給你的第二個考驗,你就絕對可以變得比現在強大許多。」
「博士,如果考驗的對象是這家伙,那我完全不可能是對手。」紫羽勉強露出了笑容。他嘴上說得極為謙卑,心里已經在預估著這大傢伙的能耐,還有策劃著各種取巧勝出的技巧。
「傻孩子,誰說要你和牠對戰來著?」菲特利克露出個一個極為仁慈的苦笑,道:「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不需要和牠硬碰硬,也絕對能靠牠強化你的能力。」
「那……是怎么樣?」紫羽背脊開始發寒,幾乎冷到了骨子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彷彿可以看見菲特利克慈祥的笑眼里讓人不寒而栗的惡意。
「很簡單。」菲特利克道:「就我們總部最愛用在廢棄實驗體上的老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