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豊毒山位于華素江北岸,位居大莫疆土正中,風(fēng)光秀麗,怪石嶙峋,景色秀美卻與其他名山有著截然不同的風(fēng)景,山中常有落泉入潭,潭中開有墨蓮萬千,植被豐茂顏色卻艷麗異常,若是越過一片層層迷霧也許會見到一片綠花紅葉的花海,清風(fēng)拂過,那些花兒會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抬頭時有時能看到有一兩只鳥兒飛過,飄落兩片紫綠色的羽毛。
渡鴉帶著我一路下山,他獻(xiàn)寶似的介紹道,“你看那些墨蓮,到了秋天會結(jié)出蓮藕,若將那蓮藕磨成粉下在食物里,無色無味,卻能叫人筋脈具斷;你看腳邊那些花花綠綠的植物,哪一棵都能見血封喉,你看那紫色的霧氣,若是你毫無防備的穿越了它,出來的時候你就只剩一架白骨,你看片花葉顏色顛倒的花圃,花可令人如墜冰窟,葉可令人身至火海,若花葉同服,寒熱交替,縱使你又通天徹地的本事都會令你變成一個廢人,啊!你看那些飛鳥,它們便是你要找的鴆鳥……”
渡鴉一路上聒噪得可以,我卻不斷暗自慶幸幸虧沒有停留就下了山,要不沒準(zhǔn)哪天就躺在豊毒山上,口吐黑血,一命嗚呼了。
按照狼毒的消息,極北光曦的甄家曾最近曾傳出家中有甘柤樹開花結(jié)果,若是幸運求得那甘柤,帶回來便能解這身上的千髓蠱。柳家近期放出消息若是有人能用豐年谷或荒年玉去換,柳家自當(dāng)把甘柤果雙手奉上。
這對君子雙劍在溫家被滅時早已不知去向,只是見年來傳言霽嶺的林千蕭得到了其中一把,他就是靠著這把寶劍肅清敵寇的。我們次程就是先要到達(dá)洲禾取得雙劍之一去交換甘柤。
若是我們成功取得了甘柤果,狼毒便和頃楓持鴆鳥趕往極北與我們匯合,在甘柤果最新鮮的時候入藥解毒。
提心吊膽的下到豊毒山下,渡鴉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琥珀色的眸子染上淡淡的殺意,手腕一翻一枚小石子朝著遠(yuǎn)處的一處茂密的灌木叢扔了過去,我聽到很清脆的一聲與鐵器相接的響聲。
渡鴉聲音冷了下來,“是誰?為何要埋伏在山下!”
灌木叢中緩緩地站出一個人影,雪青色刺痛了我的眼睛,這是我一直想見卻又不想見的人,我沒有想到她會在這里,突兀的出現(xiàn)。我第一次仔細(xì)的打量沉茗蕓,細(xì)眉鳳眼,眼中盡是溫和,柔軟的仿佛是天地都可以包容進(jìn)去。
“驚蝶……”她低聲叫道,卻遲疑的沒有走過來。
我張嘴聲音卡在嗓子里,我應(yīng)該稱呼她什么?外頭看看一臉奇怪的渡鴉,他大概在想為什么明明相識相助的人要躲藏在陰影中吧。
我拉住他的手,他掌心溫厚,有常年用劍磨出的繭,我感到心情稍稍平復(fù)了一下。
渡鴉疑惑的表情變?yōu)轶@訝,吃驚的看著我握住他的手,只愣了一下他馬上合上手掌,像是生怕我跑了。
牽著渡鴉走到沉茗蕓身旁,我醞釀了很久,終于鼓起十二分的勇氣叫到:“娘。”
這聲出口,三個人都吃了一驚。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叫出了口。而渡鴉是徹底瞪圓了眼睛,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沉茗蕓的嘴唇抖了抖,還沒有說話,兩行淚水就撲簌這掉了下來,她捂住嘴,“你都知道了?”
“青舲都告訴我了。我是你和池頃弘的孩子,我一直以為我是池劭和一個風(fēng)塵女子的孩子呢,沒想到我到現(xiàn)在還算是有爹有娘。”我盡量讓語氣變得輕松,可聲音卻止不住哽咽,“我曾經(jīng)埋怨過,我在宮中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認(rèn)我?池家走了,你為何將我留下?你不是我的娘嗎?我被莫青舲……你為何也對我不理不睬?我在苗疆流離你也不曾尋過我?當(dāng)我知道你是我娘的時候我氣急了,我覺得你不過是因為不好看不好聽,不過是因為你眼中池家的好名聲比我這個兒子重要得多。可是后來才知道娘也不容易……”
“恨我嗎?”沉茗蕓小心的看著我。
想了想我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現(xiàn)在的感受,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怨誰了……”
“懷上你時,我本以為你會是這天下最幸福的孩子,”沉茗蕓不住的哭泣,像是想起當(dāng)年的那段歲月,“你愿意聽我講講嗎?”
我點點頭。
“當(dāng)年池家頃弘年少掛帥征戰(zhàn)九州,武功造詣何其高,而我不過是一屆江湖庶出,那時我們都過著把酒言歡,灑脫隨性的日子,我找他去比武,我初出茅廬想看看這皇家將帥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也是極為愛惜江湖俠客,那時一場在全軍前的對仗,只有三招他的劍尖就貼上了我的頸項,我就是在那時愛上了你的父親,后來懷上了你,他卻登上皇位,娶了別的女人,而我這個隨他征戰(zhàn)多年的江湖庶出的女子被他賜給了自己的王弟池邵。我大婚時,我躲在在喜帕下偷偷哭泣,他帶著王后前來賀喜,他說在皇位,很多事情他不得已。”
后來的事情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池邵知道了我不是他的孩子,將我托付給聞人家,并對你隱瞞了我的身世,沉茗蕓這件事后也離開了池邵府邸。后來他把我安排做了太子池斐卿的東宮伴讀,替他監(jiān)視太子,就在這時沉茗蕓對池邵全然失望,離開了家,回到了江湖。
沉茗蕓的一生前半生何其快哉,后半生有無數(shù)的不得已,終究是造化弄人,各有天命。我早已沒有辦法去恨這個女人,可以想象她也曾是個飛揚的女子,世間的情愿一點點熄滅了她心中的那團(tuán)火,磨平了那些棱角,讓她變得這般柔和。
我不忍心在看她被傷害,卻不能不問她一個殘忍的問題,“幫助金殃叛亂的是你嗎?”
“沒錯,”沉茗蕓毫不猶豫的承認(rèn),她的眼中甚至帶著一絲驕傲,仿佛舊日的意氣風(fēng)發(fā)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池斐卿是池弘的孩子,而且我要毀了那座傷害你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