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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以敘述出之后幾日的遭遇,在身體早已破爛不堪的時候,在我似是已經(jīng)死了的時候,我被帶出了蟲室。
我見到了莫凝霜。傷口止不住的流血,甚至還有些蟲子悶死在傷口里,露出一截黑色的腳。
我用不成人樣的臉看著他,用殘破的身體面對他。
而他依舊強壯,霸氣,眉宇間是帝王之氣。他看著我似是吃驚似是難忍。
我心中冷笑,你是的不信任,只是一個小小的懷疑,懷疑我的出身,懷疑我的身份,一個簡單地決定就害我如此,為何現(xiàn)在假慈悲,真是太可笑了……何況你看上的只是我的身體,你對你也只是利用,遲早會殺了你,現(xiàn)在這樣的結局算我輸了,我本就不是什么擅長賭博的人,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也算我最有應得,若真是憐憫,賜我個痛快。
要死嗎?就這樣死掉?
“莫……凝霜……”我的聲音如拉鋸。
莫凝霜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我居然直接叫了他的名諱。
“想看我死嗎?想看看我的心嗎?”我如行尸走肉般拖動哀嚎的身體,在地上難看的爬行著,拖出一條血印子,我低低的笑,很難聽的聲音。
外掀甚至掉落的指甲的手扣住青石磚,我搖晃著站起來,青石磚上立馬留下血色的痕跡,我拿下燭臺,燭臺的重量使我跌坐在地,蠟燭被摔滅了,我靠著墻坐起來,拔下來蠟燭看著尖釘,露出了笑靨,這笑靨猶如三月春風般含蓄,如六月朝陽般燦爛,如九月青空般純粹。
莫凝霜面對著我笑容眼神是迷茫,嘴角緊緊地抿著。
“我把心剖給你看,你就安心了吧……”沒有猶豫,尖銳的刺扎入胸口,我笑著嘲笑自己可憐,連死都是都是做戲。
“等等……我剖出來給你看……我沒什么力氣了……”我努力向下滑動插進胸口的燭臺尖,卻因為疼痛和虛弱的身體而進展緩慢“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剖出來……”
“不……”莫凝霜搖頭,“快住手!”
七日后幽鳳閣內(nèi),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香味。莊伯坐于屋內(nèi),一遍遍的撥動琴弦,琴音雜亂,他望向窗外正直深秋,草木凋零,夕陽垂下,死氣沉沉。
門被推開,莊伯看見來人,有些凄涼的琴聲戛然而止。
莊伯眼中本來的清明化作怒火:“你來作甚!你可知……罷了!你快離開這里。”
莫青舲皺眉,“我只是來看看,他還沒有醒嗎?”
“看看?”莊伯冷哼,“三日前公子被皇上帶回啦,怎不見你看!公子在牢獄中怎不見你看!現(xiàn)在你來看什么?”
“我真是給他找了一個忠誠的仆人。”莫青舲的眼睛瞇了瞇,“我與驚蝶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插嘴!”
莫青舲走到床榻邊,少年安靜的沉睡著,露在外面的脖頸手臂都纏繞著繃帶,臉頰額頭上滿是傷痕,原本清秀雋麗的臉頰幾乎看不出本來的容貌。
莊伯看著,眼中的憤怒化作傷感,轉過身,離開了屋子。
七天前,驚蝶被莫凝霜親自抱著從天牢中帶回來,當時的御醫(yī)只是說生命垂危,他盡力而為,一切全聽天命。
以死言志,哪個傻子會做出這樣的蠢事,不能等等自己,在給自己一些時間嗎?當找到御醫(yī)的時候,莫青舲才知道一切都太晚了。他很忙,忙著將自己從這亂麻中摘出來,他步步為營,不能走錯一步,不能因為一個驚蝶,壞了整個大局,等他處理完一切便會將他從那個地獄拉出來,可以一切都太晚了,而驚蝶等不及……
御醫(yī)回憶說,驚蝶的身上,鞭傷燙傷扎傷都有遍布全身,大多數(shù)都已經(jīng)化膿,手指指甲被翹掉,下體的傷害尤為最重,他甚至從驚蝶身體中取出了一節(jié)三寸長的鐵棍,一些鉆進身體的蟲子悶死在了皮下,傷口嚴重感染,他能活到這時已是奇跡,那扎進胸口的燭臺若不是他體弱無力,再深一點便是大羅神仙也無力回天。
干凈的手指劃上腫脹的臉頰,驚蝶總像個孩子,打個手板都會眼淚汪汪,大呼痛得要死,他是怎么堅持下來的,那樣的痛……一定是錐心刺骨的。還有那些蟲,他記得驚蝶最怕的便是那些蟲子,一只小小的潮蟲便能將他嚇得失聲大叫,自己曾用蛐蛐兒來捉弄他,他居然被嚇哭了,把他攬到懷里后他居然沒有反抗乖乖的環(huán)住抱著自己的腰委屈的抽鼻子,嚇得渾身顫抖,自己趁機占了不少便宜。握住纏滿繃帶的手,驚蝶沉睡中似是因為疼痛而輕蹩了眉毛,莫青舲不由自主的吻上他的手指,在驚蝶的夢中,他還在等著自己去救他吧……
他知道驚蝶懂醫(yī),若還是有余力,若不是全然絕望他不會將那尖釘直直的扎入心臟。那次他也曾割腕自殺,迷蒙中他終是沒有準確的劃破經(jīng)脈,只要還不是全然絕望他斷然不會抱了必死的信念。那樣的絕望是什么樣子的……黑暗或是空虛?
莫青舲猛然放下了驚蝶的手,自己怎會這般被一時的感情所蒙蔽,還有太多的事等著他去做,他怎么可以在這里駐足。
目光回到驚蝶的身上,又柔和了下去。莫青舲閉上了眼睛,良久終是站了起來。再等等,自己在太多事情中糾結,根本無法脫身,驚蝶,再等等我。
莫青舲走后,我緩緩地張開眼睛。
我……還活著……為什么要醒來……目光飄向門口的方向,莫青舲他到底是來干什么的?
莊伯從門口走進來,看到轉醒的我大喜過望,隨即又想起了之前莫青舲曾來過,在床邊跪了下來:“公子,我不應該讓那個人進來……”
我緩緩的搖頭,他是太子身份高貴,莊伯不會是我小小的一名侍從,若是他執(zhí)意要進來,莊伯怎能抵擋得住。
我的目光漂移到了一旁桌子上,莊伯馬上會意,倒了一杯清水,將我扶著半坐了起來,慢慢地抿幾口水,我才覺得緩了過來,莊伯怕牽動了我的傷口,將我放了回去。
我喘了幾口氣,覺得身子雖然痛,但是比起之前在大牢中已經(jīng)好了許多,“莊伯……”我的聲音依舊嘶啞,又清了清嗓子,我說道,“我醒來的消息暫時還不要傳出去,我有一些事要和你說。現(xiàn)在我行動不便,一些事情我要你替我去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