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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我垂頭喪氣起來,“我以為你會有什么妙計……”
渡鴉撓撓頭笑了,“你都想不出什么妙計,我怎么能想出來。”
看著他大黑式的傻笑,我覺得自己被他徹底打敗了。
渡鴉作為守方并沒有一味的選擇固守城池,將我送出城固然是他出兵與莫青舲直接交戰的原因之一,我是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面對挑戰時閃爍的勃勃興致,我知道他是想與莫青舲一較高下。
守方迎戰的有三萬人,都是他親手挑選出來的勇士,渡鴉抱著我打頭陣著實有些不倫不類,但是除了他誰還能保證穿越幾萬大軍把我毫發無傷的送出去呢。
渡鴉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充分發揮了山大王的一向作風,不管你說什么,既然你到了山門底下就先揍你一頓的優良傳統,渡鴉絲毫沒有理會莫軍勸降,直接城門打開,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沖了出去。
莫軍到底是正規軍隊,并沒有被渡鴉突然地舉動嚇到。霎時間,戰鼓擂天,旌旗翻飛,殺伐聲響徹云霄。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驚到了,身下戰馬飛馳,只見渡鴉挽過一個劍花,雪白的光影一閃而過,溫熱的血星星點點的沾了我們的衣擺和皮膚,生命逝去的的吶喊被廝殺聲掩蓋,我甚至沒來的看清被渡鴉斬于馬下之人的容貌。
彌漫了血氣的風刮在臉上,我感覺呼吸間都是血的鐵銹味,我顧不及尋找軍中莫青舲的身影,我只感覺極限的恐懼,我手腳發軟,但是抱著我的手像是注了鐵水般讓我安穩的坐在馬上,我驚恐地回頭去看他,只覺得那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羅剎,我仿佛看到了一尊黑色的羅剎。一把長劍被他舞得密不透風,劍刃劃過之處必有血蓮綻放。他只是抿了唇角,連目光都是不卑不亢,仿佛殺戮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行徑,眼尾處甚至帶了一絲讓人厭惡的悲憫。我盯著他的瞳仁,那里也是安靜的令人恐懼,像是一汪永遠不會泛起漣漪的鏡湖。
渡鴉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初見他時他智力缺如,像是一只野生的猛獸,危險卻純真,甚至有那么一絲絲的可憐,后來他恢復成了巫馬渡鴉,依舊傻乎乎的還愛記仇,從他的影子中依舊能看到大黑的善良單純,而現在的他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一面,一直被他隱藏在深處的本性,這執掌生死殘忍的一面大概是他最不愿意讓我看到的部分。我難以想象那日被人辱罵冷眼相待,蹲在藥鋪像是一只被遺棄的幼犬一般等我來接他的人是眼前這個殺人如麻的家伙。
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渡鴉眼眸微轉,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目光的交匯只是短短一瞬,而我像是被冰凍住了全身,只覺得四肢冰冷。那是一種獸類的目光,不是捕食前的壓抑的獸性,而是對獵物好不留情的殺意,一種嗜血的快意。我腦中一片混亂,覺得如坐針氈,仿佛身后的人會將我剝皮剔骨一般。
我不知道戰斗持續了多久,沖出敵陣的時我競只覺得搖搖欲墜。身邊的三萬人勇士,不過只剩下不過三分之一。
渡鴉松開了我,我腦袋空蕩蕩的,木然的下馬,結果將士遞過來的馬韁,躍上自己的馬,始終不敢看他。
“驚蝶。”他喚我的名字,踱著馬步走過來。
“我走了啊。”我干巴巴地說。
“驚蝶……”他抬起我的頭強迫的讓我去看他滿是血污的臉。
琥珀色的瞳孔像是被洗凈了一般恢復了以往,殺戮之心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從瞳孔的反光我看到了自己與他別無二致的臟兮兮的臉。
他從懷中掏出一方干凈的帕子,一邊幫我把臉上的血跡擦干,一邊說道:“我以前怕你不要我了,怕你覺得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單純的大黑,我一直在模仿以前的那個自己。”
這是我從沒有聽渡鴉講過的話,我從沒想過他會如此顧忌我的感受。
“我五歲父母便教我殺人的技術,十三歲父母死于暗殺任務,我十五歲完成了父母沒有完成的那個任務,成為豊毒第一的高手,正是繼承豊毒山,直到現在我殺過很多人,甚至已經對這件事沒什么感覺了。驚蝶,這也是我。”渡鴉直視我,大聲說出憋在心中許久的話,頗有幾分拼命三郎的架勢,“可是我覺得那樣只是在欺騙你。”
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滿身是血的大家伙可愛的要命。我抬手伸出指尖撫平他微皺的眉毛,“嗯,我知道了。可是我也殺過人,我知道這是很難受的事情,不要騙自己說得那么輕巧。”我緩緩的笑起來,“大黑,巫馬渡鴉,還是什么豊毒第一高手都不重要,你只是你。只有你能給我想要的自由,只有你能把我從重重宮闈中帶出來,只有你能帶我穿越莫青舲的金戈鐵馬,只有你而已。”
聽到我這番話,渡鴉相當吃驚的樣子,摸摸鼻子掩飾自己的尷尬,帶上的笑容有些大黑的味道。
“我走了!”我向他揚起大大的笑容,“我在極北等你!”
“我保證等莫青舲退兵,我定會追上你。”
霽嶺邊的荒原終于破曉露出第一縷陽光,身后的洲禾剛剛歷經一場血戰,飛揚的血沫緩緩落下,隱匿在陽光還未照到的地方,要不了多久洲禾城也會重新回到陽光之下。
身下的駿馬發出一聲鳴叫,似乎在催促我快些啟程。最后與渡鴉交換過最后一個眼神。
策馬揚鞭,各自珍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