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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一起出去玩,你跟來做什么?”金來來對錢多多的隨行頗為不滿,拉著沈歆快走幾步,與他隔了兩三米遠。
金來來的百般嫌棄絲毫影響不到他,錢多多默默跟在她們身后:“為了確保你們不鬧出什么事情。”
“你自己不闖禍就好。”金來來親昵地挽住沈歆的胳膊,陰陽怪氣地朝他吐舌頭,“我要帶蘑菇去找三姨,你知道我三姨的工作室只有女孩子才能進吧?”
“我可以在外面等。”
金來來的三姨并非她親三姨——韓夕從未提及她的生身父母,更別談其他親戚了。她早年在族中閑逛時偶然識得一只小母狐貍,聊得投緣便拜了把子做姐妹。那小母狐貍熱情似火,拜完就帶她見了家長,這才有了大姨二姨和她三姨。
后來小母狐貍嫁了個公狐貍,與她關系疏遠了,她便在未婚的二姨三姨那兒混吃混喝。這幾年二姨總是不見蹤影,不曉得去做什么神秘的大事,留下三姨自己張羅她們合伙開的整形化妝工作室。
轉了兩班公車,沈歆心不在焉聽金來來講述她二姨三姨的事跡,連打幾個哈欠,差點在車上睡著,還是被金來來拖下車的。
“小姑娘,你這樣可不行。”金來來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踮起腳用冰涼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臉頰,“給姐姐打起精神來。”
沈歆吸吸鼻子,瞬間清醒許多,撓著后腦勺不好意思地說哦哦哦。
公車站臺里的其他人看這么個小姑娘有板有眼地訓起大姑娘,不禁嘖嘖稱奇,被錢多多冷眼一瞥,訕訕地扭頭各自忙活去了。
公車到達的小鎮西南角是新商業區崛起之前最繁華的地方。近年來人流都被小鎮東北新設的影城一帶商業區吸引,這里景氣不濟倒閉了好些曾經紅火的店面,再加上多年未經翻新,滲著陳腐氣的大樓明顯與時代潮流脫節。
大廈前的雨棚下有兩位端著竹簍賣花的老阿婆,兩人相對而坐,誰也不讓誰,不大的簍里整齊地碼放著用金色小別針穿好的白蘭。沈歆停下腳步,出神地望了一會兒,問兩位阿婆分別買了一朵。
“來來,送你花。”她蹲下身,仔細地把白蘭別在她的衣襟,又向錢多多揮揮手,“也送你一朵。”
錢多多沒說話,接過花,揣在口袋里。他走上前為兩個姑娘掀開大廈的透明垂簾,“進來吧。”
金來來三姨的店面坐落在大廈一層不起眼的角落,玻璃門兩側貼著過時的大頭海報,長發細眉丹鳳眼的模特位于海報中間,掛著標準的露齒假笑托起右側的價目表,欄目大多是半永久化妝、臉部微調、美白嫩膚之類高端洋氣的名字,與店內的古早設備格格不入。
大門把手上吊了個寫著“女生限定”的木牌,“定”字末尾囂張地刻了三道狐爪印。
錢多多自覺地等在店鋪外,“代我向三姨問好。”
金來來覺得他的態度實在挑不出刺來,敷衍地擺擺手。她瞧著四下無人,迫不及待地牽著沈歆的手朝店里沖——甚至沒有推開門。
就在沈歆以為她的額頭要與大門來一個疼痛的親密擁抱時,她聽到一聲清脆的風鈴碰撞,回過神來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腳已經穩穩踩在暗紅色地毯上。原來透過玻璃窗望見內里的過時舊畫報全然不見,墻上掛著的變成了神態各異的柔軟面具。
原來“人”與“妖”進入的,并非同一家店。
“喲,帶小朋友來了呀。”
未見其人,顫著輕佻尾音的柔媚女聲便從里間厚重的簾幕后飄蕩過來,纏繞著濃郁的脂粉味,熏得沈歆鼻子瘙癢難耐,卻死活打不出噴嚏。
“三姨!”金來來欣喜地喚里間的人,稱呼中飽含的親昵與她叫韓夕或是錢多多時截然不同。
一只白皙的手撩開簾幕,從中款款走出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體態豐腴,然而比例極好,披著一頭灰紫漸層的大波浪卷,一手執扇遮住半副臉孔,只露出一雙尖銳奪目的丹鳳眼,和眉心三片朱紅的蓮花瓣。
女人移開折扇,妖嬈地扭腰一笑,黃白相雜的大尾巴繞在臀間。她朝金來來張開手臂,“來,三姨抱抱,有沒有長胖?”
“噯!”金來來嘻嘻笑著撲抱住她的脖子,掛在了她三姨身上。
三姨也毫不客氣地在她屁股上揪了一把,掂西瓜似地單手把金來來托了起來,“倒是比過年時重了不少。”
沈歆目瞪口呆。
三姨收扇,饒有興致地盯著沈歆看了半晌,放下金來來信步走來。她低頭,彎曲食指以指節抬起沈歆的下巴,“小姑娘長得挺可愛啊。”
沈歆勉強習慣了店里過盛的香氣,此刻仍有些飄忽,仰著腦袋細看三姨的五官,見她兩條眉毛細長然有勁峰,鳳眼嫵媚又突顯凌厲,鼻梁高挺而不單薄,唇形豐厚卻媚態橫生,一時被這大氣的美貌堵住了嗓子,良久才想起來要叫一聲“三姨”。
金來來“蹬蹬蹬”地跑過來,挽住沈歆的胳膊:“三姨,她是我的好朋友沈歆,是個小蘑菇精。”
三姨湊近沈歆的臉頰嗅了嗅,勾唇媚笑:“蘑菇成精,稀罕事啊。”
沈歆不明所以,見她笑而不語。
金來來說:“蘑菇這些日子天天沉迷游戲,憔悴了好多。我想請三姨給她化個妝,增添點氣色。”
“正巧我前天新到了一批眼影和口紅,給你試試。”三姨招呼沈歆坐下,打了個響指,身側便壘了幾層高的箱盒。她依次倒了些水乳拍在沈歆臉頰,而后嫻熟地選了幾支刷子,或是插在胸口溝谷,或是夾在耳上,抑或叼在嘴里,只拿一把刷子沾了些液態的粉往沈歆臉上涂。
三姨的動作很快,沈歆在她的指示下時而睜眼,時而閉眼,時而翻白眼,最后還磕磕巴巴地說了一段“八百標兵奔北坡”的繞口令。
一番折騰終于結束,三姨被她逗得不行,拿來鏡子擺在她眼前,“寶貝,睜眼看看。”
沈歆忐忑地睜開一條縫,而后再次目瞪口呆了。她不敢置信地向金來來投去征詢的眼神,又疑惑地細瞧了瞧鏡子。鏡中人比她原先更白皙透亮,白而不假,仿佛更漂亮一些,左右看卻仍是她。她局促地揚起嘴角,鏡中的人影也跟著她笑。
原來“八百標兵奔北坡”竟是一句能使人變美的咒語。
“蘑菇,有心上人了沒?”三姨收拾完,點上一根煙。
沈歆懵懂地望著她。
三姨悠然朝天吐出一個煙圈,“不打緊,反正女為悅己而容。倘若有了心上人,也可讓他瞧瞧你這番動人的模樣,叫他為你神魂顛倒。”
沈歆一知半解地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指著臉上原長著一顆痘痘的位置問她:“三姨,你使了什么法術讓痘痘消失的呀?”
她從瓶瓶罐罐中翻出一支牙膏似的長管,“喏,怎么了?”
沈歆比劃著,“我、我相公這兒有道疤,他總是覺得自己很丑。這個能不能遮疤呀?”
三姨眉梢一跳,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晏方思?他覺得自己丑?噗……”她捂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是你相公?”
“是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