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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夕講完他聽聞的全部故事,他們也沒找到有關殿堂春的檔案。
晏方思找得煩躁,沉著臉問肖明隱:“我們把這檔案室里里外外翻過了,找到數百個叫‘楊深’的,但都不是我們要找的什么狗屁殿堂春。你是不是唬我們呢?”
肖明隱迎著他的怒氣,站直身子:“不、不可能!我老婆整理的檔案,鑰匙始終捏在她手里,不會有錯也不會遺失的?!?
站在最高處的韓夕小心翼翼地將檔案塞回去,對著樓梯的一角沉默良久,被提醒才回過神來,“抱歉,你們剛講了什么?”
晏方思沒計較他的走神,接著方才的話往下:“既然里面的檔案無缺漏也無錯誤,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殿堂春沒有入輪回,仍作為孤魂野鬼漂泊于世間。”
沈歆小聲補充:“那會不會是……殿堂春其實早就被吞噬境界蠶食了???”
晏方思道:“也有可能。”
沈歆睜大了眼,一臉不知所措:“這下我們該拿什么去跟吞噬境界的主人交代啊?”
晏方思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牽起沈歆的手捏了捏,“沒關系,你別急。我們會把你朋友的身體拿回來的。”
他走到肖明隱面前站定,不懷好意地揚唇一笑:“她不就是想要個故事嘛,我們給她編造一個不就成了嗎?!?
肖明隱只覺遍體生寒,泛起一身雞皮疙瘩。他心中警鈴大作,退遠兩步,交叉手臂擋在自己胸前:“你你你要對我做什么?”
“我們找不到殿堂春,就給她送一個咯?!标谭剿继鹗种敢灰粧哌^韓夕、紀知云和他自己,幽幽道,“那女人早在幻境里見過了我們三個男的,騙不了她。如此,就只有請我們偉大的冥界之主親自上陣了。老鬼,隱藏實力欺騙一個化煞的怨靈,對你來說應當不在話下吧?”
“這是自然,不過……”
在來自各方的威逼利誘下,被迫出演殿堂春的冥界之主肖明隱放棄了掙扎,經過一番喬裝打扮,搖身一變成為了頗有書生意氣的大畫家。當然這個形象是晏方思根據韓夕的描述進行的創作,肖明隱頂著新形象轉了個圈,倒真沒瞧出什么違和感。
晏方思揪住肖明隱的后襟,給他潑了一大盆冷水,“別裝模作樣練習臉部肌肉了,一會兒沒你發揮演技的地方,守住黃金三條定律就萬事大吉了?!?
“哪三條?”肖明隱眨巴眨巴眼。
“我是誰,我在哪,我到底在干什么?!标谭剿紵o情地澆滅了他蠢蠢欲動的表現欲,“你是一個對前幾世一無所知的魂魄,剛好被我們逮到,押到那吞噬境界主人面前。人設不能崩,知道不?”
沈歆鉆到晏方思胳膊下,冒出個腦袋,分外認真地說:“老鬼,成敗在此一舉,全靠你了。”
肖明隱忽然感覺自己肩負重任,對她鄭重地點了兩下頭。
***
吞噬境界入口,一行人在霧氣繚繞的山林中等待女聲出現。
晏方思走入境界。
灰黑的大霧化形,聚集成一個遮掩著左半邊臉的女人。女人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不再上前?;诵蔚乃c在幻境中誘人沉溺的吞噬境界主人截然不同,怯生生的,如同一縷隨風可散的輕煙。
“你們可將我夫君帶來了?”
晏方思答:“當然。”
“可……為何不見他的身影?”
“魂靈不可入吞噬境界,靠近就會被大力斥出。我們要是帶了他進來,回頭又得費一番功夫去捉。要不你帶著紀知云那小子的身體跟我們在境界外相見?”
女人遲疑地放下遮擋面孔的手,露出駭人的暗紅色胎記來。她邁開步伐,沿著他們指的方向走去。
在吞噬境界的邊緣,沈歆與韓夕一左一右地守著兩具魂魄,一具屬于紀知云,另一具……正努力遵循人設,兢兢業業地表演瑟瑟發抖。
“你是我夫君?”女人停在他面前,似乎想要伸出指尖觸碰,又倏忽收回,“可你與我印象里的不大相似……”
晏方思道:“幾百年過去了,你還不允許人家投胎轉世呢?”
“你們是如何找到他的?”
“我們去冥府查了檔案,托朋友派鬼差把你夫君的魂魄勾來的。小心點,別把人碰壞了,回魂時缺胳膊斷腿的,就不太好了。”
“我能跟他說幾句話嗎?”
晏方思顯得有點不耐煩,“亡靈不語,除非像你們這種修為高甚至還化了煞的。你想說什么,我可以替你轉達?!?
她直愣愣地盯著她“夫君”的魂魄,咽了口唾沫,輕聲問:“你的生辰是幾時?”
魂靈轉世,無論入六界何道,生辰皆不變。
他們當初正是因為手上沒有殿堂春的八字才從名字入手查找的。
第45章 癡人
一行人在吞噬境界外,女人在吞噬境界的邊緣。
雙方相隔一道黑線。
肖明隱面對她的詢問先是怔了兩秒,而后靈機一動,往后縮了縮,做出極其恐懼的模樣躲去韓夕身后。
韓夕配合地拿手擋住他的面孔,思忖片刻,對欲要上前細瞧的女人說:“他見你有些害怕,我代他答吧。他的生辰是三月初十,你要問這個做什么?”
女人默了片刻,盯著自己的指縫喃喃:“我的夫君確是三月初三生的,如此便是他了……”
晏方思、沈歆以及韓夕身后的肖明隱不約而同地捏一把冷汗,并狐疑地瞪了韓夕一眼,聽那女人道:“可否讓我湊近看一看我夫君?”說完,她卻自己后退了一步,慌張地搖搖手,低垂著眉眼用顫抖的手梳理自己幾近凌亂的頭發,“等等,待我打理打理……”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絮絮叨叨念著“夫君等等我”、“夫君莫生氣”、“夫君我就來”,一面忙亂地摘去纏繞在頭發絲中間的枯枝敗葉,努力地抹掉臉頰沾染的灰泥,笨手笨腳地理順衣裳。待一切勉強算是妥帖了,她才扭扭捏捏地喚道:“夫君?你可還記得我?”
晏方思說:“他早就轉世許多回,孟婆湯也喝了好幾碗,鐵定記不得你是誰了?!?
女子剛顯出亮光的眼眸黯淡下去,仿佛被抽干力氣似地盯著韓夕身后露出的一片衣角出神:“也是。你們是否查看過他當世的生平?我故去之后,他過得怎樣?”
晏方思摸著下巴:“你離世后,他思你成疾,數日不眠不休,提筆又成一幅《萬里山花圖》。山水里描摹的是你的模樣,他唯有對著畫發呆,來緬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