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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太爺魂還沒回來呢,聽宋明軒這么說,身子顫了一下,算是回魂了,便開口道:“拉下去,先用刑,打完了再繼續審問。”
那福爺本就是紈绔,身上沒幾兩肉,板子才打到一半的時候,已經招架不住了,只覺得這一頓板子下去,一樣要送命,還不如老實交代的好,遂哭喊著道:“我……我說……我說……”
縣太爺見他終于肯說了,忙令捕快停手,將他拖了進來,丟在堂上,只問道:“你快說,你和這楊振興有什么仇恨,要謀害于他?”
福爺吃痛,皺著眉頭道:“我能跟他有什么仇怨,是他那婆娘,嫌棄他沒出息,不想跟他過了,說他整日喝醉酒了回家,不是打她就是打孩子,我沒法只好就幫她把他給解決了。”
眾人只聽得一頭霧水,連縣太爺也不解問道:“他打婆娘那是他的事情,他又沒打你婆娘,你何必去幫那婆娘解決?”
福爺苦著臉,臀部隱隱作痛,只哭喪著臉道:“那婆娘生的兒子是我的,她說我若不幫她,她就要領著兒子來胡家認祖歸宗。”
縣太爺這下也算明白了,胡老太爺是這個地方的元老了,向來性子耿直,對這個兒子已經是忍無可忍了,若是知道胡福在外面做出這樣的事情,只怕胡福也是沒有活路的。
楊老頭聽了這些話,如夢初醒,只愣愣的看著楊振興的尸體,老淚縱橫道:“兒啊,你養了九年的兒子,果然不是你的骨肉,這叫什么事兒啊!”
公堂外面擠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家聽了這么勁爆的真相,紛紛唏噓不已,楊老太聞言,只眼睛一白就要往地上倒去,幸好被趙彩鳳和楊氏一人一邊扶了起來,只聽她嘴里喃喃道:“我們老楊家這下算是絕后了……”
趙彩鳳心里也嘆息,她在現代是獨生子女,這一穿越過來,她們家也絕后了。趙彩鳳想到這里,只覺得鼻腔酸澀了起來,竟不知不覺就落下了淚來。
☆、第35章
宋明軒頭一次當狀師,沒想到就這樣大獲全勝,他自己原本就是很沉悶的人,也不知剛才怎么一口氣說了那么許多話出來,這時候再回想一下,還真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宋明軒臉上便多了一些笑意,也不知為什么很想要有人跟自己共鳴一下,就轉身往門口的公堂上看了一眼,誰知竟看見低著頭偷偷抹眼淚的趙彩鳳。
美人垂淚,這是讓人多么揪心的畫面啊!
趙彩鳳身上穿著他原本珍藏著一心想給別人的花布面料衣裳,站在公堂的門口,夕陽染的她面頰微紅,眉宇間都是橙黃的顏色,那種溫暖和酸澀感直接就撞在了宋明軒的心頭。這樣一個花骨朵一樣美好的姑娘,卻因為莫須有的寡婦罪名,被鄰里唾棄。宋明軒覺得心口熱熱的,仿佛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一樣,口干舌燥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個時候,擦干了眼淚的趙彩鳳抬起頭來,正好看見站在遠處正“偷看”自己的宋明軒。她的臉色一板,頓時生出幾分威嚴來,沒穿越之前,趙彩鳳只要這個樣子,都能嚇壞那一群想要開她玩笑的后輩小帥哥們。
果然這一招非常之有效,等趙彩鳳移回視線的時候,見宋明軒早已經調轉了腦袋,再不敢看她了。
宋明軒這時候心里卻心虛的很,以前如月看他的時候,他只覺得那目光暖暖的,心里很安定。念書考科舉,無非就是為了奔一個好前程,做不做好官兩說,至少讓家里人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那時候這是他的第一目標。但趙彩鳳看他的時候,這種暖暖的感覺卻變了,變的心驚肉跳一樣,就像是上了考場猛然發現題目是以前做過的,但是答案卻實在想不出來那種緊張,讓人又悔恨又欣喜。
過了良久,宋明軒才調整好這個心態,再抬頭看趙彩鳳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又恢復了正常。捕快押著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福爺離去,隨行看熱鬧的人都在夸贊縣太爺不是個昏官。
宋明軒朝著縣太爺拱了拱手,一臉赤忱的開口道:“梁大人如此明察秋毫、大義滅親真是讓晚生佩服。”
縣太爺只一邊搖頭一邊擺手道:“宋案首,家門不幸,本官也只是做自己的分內事而已,你秋闈在即,還是安心回去備考吧,若是有什么困難,只管去縣學找周夫子,他好寫日子沒見你,也常念著你。”
宋明軒在縣學就讀的時候成績優秀,所以那里的先生都記著他,只是縣學的風氣實在不算好,所以宋明軒還是婉拒道:“不用了,晚生在家備考,也是一樣的,今日的事情,要多謝縣太爺主持公道。”
宋明軒有功名在身,可以不跪縣官,平明百姓卻不能,大家見宋明軒對著縣太爺行禮,紛紛就跪了下來,恩頌道:“大人明察秋毫、大義滅親,實乃百姓之福啊!”
楊老頭一個勁兒的磕頭,嘴里念叨著:“大人是好官啊,清官啊!”
梁大人做了這么多年縣太爺,頭一次受百民擁戴,頓時覺得頭上的烏紗又重了幾分,只親自上前,把楊老頭扶了起來,臉上神色嚴肅,勸慰道:“老人家,節哀順變。”
楊老頭再一次抹了一把淚水,一個勁的點頭,梁大人這才轉身,在宋明軒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宋案首,秋闈要努力啊,明年只怕我要調任了,希望在調任之前聽見你的好消息。”
宋明軒頓時覺得責任重大,但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楊振興的喪事辦的不算隆重,但還是請了專門管喪事的鼓樂隊來吹吹打打,這個習俗幾千年沒有改,趙彩鳳也終于理解為什么現代人掃墓還要放鞭炮了。
到了晚上,眾人都已經累趴下了,楊老頭因為兒子沉冤得雪,被楊氏勸著去睡覺了,楊老太身子也不好,所以一起睡了。古時候有風俗,靈堂里不能沒有人守夜,所以這守夜的任務就交給了楊氏、趙彩鳳還有宋明軒了。
也是湊巧,從衙門回來的路上遇見了李全夫婦,所以就托他們帶了信給許氏,說是趙彩鳳母女要在鎮上料理完了喪事再回去,宋明軒也會在鎮上逗留兩日。
這一整天忙的沒有停歇,到了半夜大家都餓得前胸貼后背的,趙彩鳳來了這古代還是第一次熬夜,幸好天氣不冷,坐在草垛上靠著墻也能瞇一會兒。
靈堂里點著油盞,雖然光線不亮,但看書也已經綽綽有余了,所以宋明軒拿著一本書,就在趙彩鳳對面的墻根下坐著,兩人中間隔著一具尸體。
趙彩鳳打了一個哈欠,肚子咕嚕嚕的亂叫,楊氏見了,只笑著道:“我去給你們做些吃的吧,這到天亮還有些時辰呢。”
古代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天黑的時間估算一下,這時候頂多才有個十點半,連半夜都還沒挨到的,這要真的熬一宿,可不真的要餓死了。
趙彩鳳只連連點頭,楊氏站起來的時候,腳尖差點兒碰到睡在草垛里的楊國強,不對……他現在應該叫胡國強才對了。
趙彩鳳他們走了之后,后面的事情就沒管,案子既然審理清楚,且又是人命關天的事情,理應由縣太爺呈書上報,由刑部統一量刑,最后是死是關,尚且不知。趙彩鳳看了一下這孩子,長的白白凈凈的,睡覺都皺著眉頭,可想而知他的童年有多艱辛。
“哎……”趙彩鳳嘆了一口氣,家里的三個弟妹已經夠自己受的了,這孩子既然上頭有自己的嫡親祖父祖母,不如還是讓他認祖歸宗的好。
宋明軒聽見趙彩鳳的嘆氣聲,變抬起了頭,隔著尸體上蓋著的團花被面,覺得趙彩鳳眉眼從來沒這么溫暖過。
“寶哥兒的祖母也在呢,當初如月被趕出來的時候,并不知道自己懷了孩子,是后來才知道的,趙家村的人都知道寶哥兒不是我的兒子,可他們方廟村的人卻都以為寶哥兒是我和如月生的。”
宋明軒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句話來,讓趙彩鳳很不理解,再看一眼宋明軒那豆芽菜一樣的身板,若真想生兒子,還是再等兩年吧。
“孩子親奶奶在,那你們怎么不把孩子送回去呢?怎么說那戶人家好歹也是地主家,總比你家富裕些,你瞧寶哥兒現在這樣子,跟你一樣瘦猴似的。”小孩子營養不良,容易影響發育,寶哥兒現在就是頭大身子小,長此以往,肯定對身體有危害的。
宋明軒低下頭,睫毛在眼瞼上落下陰影,只嘆息道:“我娘也這么跟我說過,可我想著,這么小的孩子,他又不懂事,在我家雖說缺衣少食,但至少不會不管他,萬一他回去之后,也不知道他那個嫡母怎樣對他,能不能有活路還兩說呢。”
宋明軒說起這些話的時候,還真有些慈父的樣子,趙彩鳳想了想,宋明軒想的還是對的。若真容得下他,當初那女人也不會趕走如月,只怕她趕走如月的時候未必不知道她已經有了生孕,如今瞞著上頭,無非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如月懷了個孩子。那寶哥兒回去,就是送死去的。
“行了,反正小孩子吃的也不多,拉扯拉扯也就大了,他長大了,總歸也是管你喊爹的。”趙彩鳳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腳跟頭的楊……不胡國強,終于明白了宋明軒的意思。
這小子自己窮的紙筆都買不起了,還有這惻隱之心呢,總算是讀書沒讀狗肚子里。趙彩鳳就又嘆了一口氣,楊老頭家的事情,她也是做不了主的,等她嘆完氣抬頭的時候,就瞧見宋明軒已經低下頭,在看自己手上的書了。
楊家的客堂小的很,布置成靈堂就跟顯得狹小陰森,趙彩鳳從墻上拿了一件掛著的衣服,蓋在了楊國強的身上。
大人作孽小孩受罪,古往今來都是這個道理。
沒過多久,楊氏走從屋外走了進來,對趙彩鳳道:“彩鳳,你帶著明顯去廚房吃面條去,我端出來不方便,我先在這里守著。”
趙彩鳳拍了一下屁股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才回頭喊宋明軒,只見他扶著墻爬起來,走路還有些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