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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xué)校時還不算晚，才晚上九點左右，程思然拘謹(jǐn)?shù)淖司S持了一路，背部緊的發(fā)硬，下車時腳沒用上力，差點整個人跌出去。

“沒事沒事，我沒事。”還沒等媽媽問什么，急忙站穩(wěn)的她回頭扶著車門笑道，“媽，路上小心。”

“嗯，思然，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說，你弟弟還小，我肯定要多照顧他一點。”

可能壓根沒注意她的情況，女人妝容精致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眼角看起來比她還要平整，如果不是穿著輕熟，說她們是年齡相差不大的姐妹也會有人相信。媽媽從來都這么漂亮，心態(tài)年輕，拿得起放得下，活的瀟灑隨性，有時候看著她，程思然自己都忍不住羨慕嫉妒。

“我知道的媽媽，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好，你也快回去吧。”

和餐桌上張揚的樣子不同，媽媽在她面前還是會露出柔軟疲憊的一面，這像是一種只面對“自己人”的坦誠，像是戰(zhàn)斗時會放心把后背留給她的無條件信任，對程思然來說，千句萬句的好言好語都沒有這一刻展現(xiàn)出的薄弱讓她安心。

這種滿足感讓她忘了身體上的疼痛，等到目送媽媽的車走遠(yuǎn)了，要走回學(xué)校，她才遲鈍的想起扭了一下的腳。

天氣越來越冷，骨頭好像也跟著變脆了，程思然估摸著應(yīng)該問題不大，但是那一下確實給她疼的夠嗆，所幸今天穿得厚，她就近找了個臺階準(zhǔn)備在外面坐一會兒再回去。

學(xué)校的辦學(xué)規(guī)模不大，周圍店面倒是很齊全，人也多，馬路兩邊總是停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能嚕炅舜甓洌蚪蛴形兜挠^察起車標(biāo)來。

街對面的燒烤店在放一首很嗨的DJ舞曲，雖然平常不喜歡這種類型，但是這種天氣下聽起來有種特別的動感，程思然跟著節(jié)奏小幅度的點頭打節(jié)奏。

“我一個人的失眠，一個人的空間，一個人的想念，兩個人的畫面...”

好好的一首歌，非要改成這樣，程思然一邊跟唱一邊嫌棄，頭還沒點夠，余光看到校門口走出個淺色厚牛仔的熟悉身影。

阮曼。

幾乎是下意識的，好學(xué)生“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動作做得很大，像只被驚到展翅的飛鳥，然而坐的位置太隱蔽，阮老師腳步又快，并沒有機會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

可是阮老師的車不都停在學(xué)校里嗎？

程思然眉頭皺得整張臉都沉了下來，仿佛一用力牽動了面部所有的神經(jīng)，顧不上可憐的關(guān)節(jié)，她趕緊挪動兩步，目光緊緊追隨著女人的去向，直到看到她上了一輛陌生的車輛。

那個車標(biāo)。

記憶閃回她發(fā)飆的那天下午，肖晴曾經(jīng)指著一個同樣的標(biāo)志問她：思然，你認(rèn)不認(rèn)識那個標(biāo)？

程思然感到一陣眩暈，無措間雙手撐到一輛車上，那輛車不知道在這里停了多久，引擎蓋上點著泥粒，布滿塵土，摸上去潮濕，又堅硬，光滑，又曲折，輕易就留下她手掌張開的樣子。

像她們彼此在各自人生中留下的痕跡，明明是那么努力刻下的烙印，但是形狀夸張，看起來又不值一提，也許來場暴雨或者刮場大風(fēng)，再或者主人終于想起這臺被冷落的車，只需要輕輕一擦，一切都雁過無痕，葉落無聲。

遺忘和放下是多么簡單的事情，大概沒人比程思然經(jīng)歷的更多。

她還以為昨晚會是個轉(zhuǎn)機，有那么一剎那還為自己的杰作得意，難道她擁有的所有，注定都會如同流沙逝于掌心嗎，想要緊緊的抓住，也是一種錯嗎？

我的人生是不是就是由錯誤組成？看著汽車亮著尾燈囂張的揚長而去，她轉(zhuǎn)過身喪氣的想，像是有人在她心口處的皮膚戳了個大洞，冷風(fēng)無休無止的鉆進(jìn)她的身體，呼吸時仿佛有冰碴在蔓上喉嚨，吹得她四肢百骸都麻木了，外面是冬天嗎，她只感覺自己好像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