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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么屬下先告退了。」
當忍先生準備轉身離開時,正一郎老爺叫住了他。
「等一下,忍。」
「請問有什么吩咐?正一郎老爺。」忍先生恭敬地回應。
「優木他們都安頓好了嗎?」
「是的,昨日我已經帶少爺們參觀山莊,今天他們在鎮上觀光,嵐木少爺也是。」
聽到嵐木的名字,正一郎老爺的神色顯得有些驚訝。
察覺到了這點,忍先生主動開口:「請問怎么了嗎?老爺。」
「沒什么,只是想說那孩子竟然會跟哥哥一起出游,有點吃驚呢!那孩子自從來到我們家幾乎沒說過幾句話,而且總是一個人躲起來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有去年有一次,那次他的模樣讓我想起直幸??」正一郎老爺一想到自己已過世的兒子,臉上不禁泛上悲傷的神色。
「其實,屬下覺得嵐木少爺是個可愛天真的孩子呢!而且嵐木少爺十分聰慧,相信將來亦是一表人才。」
聽到忍先生的恭維,正一郎老爺也覺得有些愉悅。
「過獎了,只是一直以來,我從未將他視為自己的孫子,我總是認為他畢竟是直幸在外面生的孩子,不是正式的家族成員,可是最近只要看到他,我不禁想起直幸,他們父子倆有著一模一樣的臉蛋,看到他總會讓我想起那時候的事??」說到這里,正一郎老爺語帶保留。
他起身走到忍先生面前。
「等到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打算帶優木他們跟我一起參與海商那邊的聚會,就在鎮上的『昭綾』,到時候你幫我安排一下。」
「是的,正一郎老爺。」忍先生鞠躬后就離開了,佇足在辦公室的正一郎老爺,嘆了口氣,凝視著辦公室墻壁上的一幅畫,那是直幸先生的作品,是一幅風景畫,有樹木、房舍,還有潺潺流水,給人祥和寧靜的感覺,但對正一郎老爺而言,如今這卻是他無法直視的負擔。
這時的少爺們在鎮上的觀光仍未結束,但是由于天氣轉為炎熱,所以決定先回別墅休憩,擇日再參訪。
過了幾天,嵐木找到最適合自己作畫的地點,那就是山莊附近的山崖,從山莊的后門沿著石子鋪成的路就可以到達,從山崖往前看,視野的延伸正是鎮上井然有序的街道,到了夜晚,街上的燈都亮了時,此景之美讓嵐木愛上了這里。
吹著涼爽的夏日晚風,嵐木抬仰望燦爛的星空,思索著自己的存在,自從母親過世后,嵐木的生命似乎也跟著停止了,上次歡笑是什么時候的事了?最后一次感到自己是活著是什么時候?感覺自己的時間像機器空轉一樣,像被禁錮的青鳥一樣,如此空虛渾沌,但卻不能訴說,在這里,能坦誠相處的人有誰呢?
想到這里,嵐木不禁的嘆了口氣。
「嘆氣可是會把幸福嚇走的呢!嵐木少爺。」
嵐木回頭一看,是紫蝶。
這讓嵐木感到驚訝,畢竟通往山崖的路其實很隱密,沒有仔細搜尋根本找不到。
「為什么你會在這里?」嵐木看著紫蝶,語氣有點疲倦。
「看到這么晚了您還跑出去,我有點擔心,所以就跟過來了。」
紫蝶慢慢走到嵐木的旁邊。
「嵐木少爺不回房休息嗎?」
「我想待在這里吹吹風。」嵐木將視線放在眼前的夜景,似乎不打算再跟紫蝶聊下去。
「那我也可以待在這里嗎?」紫蝶説完后就在嵐木旁邊坐下。
「隨便你。」
嵐木回答完,頓時陷入寂靜。
過了一會兒,嵐木終于開口了。
「紫蝶,為什么你要找我説話呢?你明明知道他們不喜歡你或其他人接觸我。」
紫蝶看著嵐木,問他:「那么為什么嵐木少爺不喜歡主動與人接觸呢?」
嵐木愣了一下,接著紫蝶繼續説:「總是一個人?很寂寞吧。或許花守家的人對您很冷漠,但是我并不一樣啊!我愿意和嵐木少爺聊天,只要您愿意。」
這時紫蝶輕輕地將嵐木的臉轉向他,并對他微笑。
看到紫蝶的微笑,嵐木不禁臉紅,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會有這種反應,隨著不斷加快的心跳聲,嵐木似乎意識到什么。
當嵐木的情緒稍微平緩些,他主動開口問紫蝶:「對了??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地方叫作『普特羅』?」
「對不起,我并不曉得,嵐木少爺知道嗎?」
「嗯。我的母親以前常常提起,而且她也曾經在那里住過。」
「原來如此,那請問您會想去普特羅嗎?」
紫蝶雖然只是單純地問了一個問題,但這個問題卻讓嵐木更加確信自己內心一直在尋找的某樣東西。
「或許吧,我的確想親自去普特羅看看,我還記得我母親曾經告訴我,普特羅是個很美的城市,那里有澄澈的天空、翠綠的山丘,而且是個聚集許多藝術家的地方??」
正當嵐木一臉興奮的描述那個他向來都很憧憬的地方時,突然想起現實的情況,因此語氣突然轉為失落。
「可是??在花守家,我能離開的機會是微乎其微,想去那里可沒那么容易,畢竟普特羅在國外,而且目前的我也是寄人籬下,所以這可能終究是個天真的想法罷了。」
「那正一郎老爺知道普特羅嗎?」
「我不知道,我從沒聽爺爺提起。」
山崖的后面就是樹林,因為夏季夜晚的微風吹拂,發出颯颯的聲響,這實著是個沁人心脾的感覺,兩人頓時陷入沉寂。
「如果紫蝶是我的伴讀就好了??」嵐木小聲的說,這細瑣的聲音劃破了沉靜。
紫蝶似乎也聽到了,當他看向嵐木時,他看到嵐木的眼眶有幾分紅潤,于是他牽著嵐木的手。
「紫蝶?」嵐木看著紫蝶的雙眼,有些疑惑為何紫蝶要這么做。
「如果您想哭,想撒嬌,您可以依靠我??」
這句溫柔的話打破嵐木脆弱的心墻,一瞬間所有過去那些寂寞、不安、憂愁的感覺全部涌上來。
紫蝶雙手抱住嵐木,一股似曾相識的溫暖讓嵐木終于流下眼淚。
「自從媽媽過世后我就一直是一個人,即使到了花守家也是孤單一人,雖然我總是假裝不在乎,但我還是很希望多少有人能陪我說說話,至少?不要當我不存在??」
潰堤的淚水讓嵐木壓抑了三年的寂寞全部發洩出來,卸下了心防,也不再露出孤僻冷漠的態度。
「你還記得嗎?去年你帶我去觀賞秋收季的祭神表演,其實我真的很開心。我會總是回避你,裝作冷淡,是因為害怕如果太依賴你對我的好,萬一你要離開或你會欺騙我,我害怕因此又受到傷害??」
紫蝶看著眼前的男孩,明明年紀那么小,卻得被迫接受現實的殘酷,因為是私生子,因為自己的出生是不被祝福的,所以就必須背負他人異樣的眼光、態度,甚至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也與之疏遠。
相較于他,自己的情況卻截然不同,因為自己的家族是對方的世交,即使家族分崩離析,他們依然愿意收留自己,讓自己以伴讀的身分融入其中。
思及此,紫蝶緊緊抱著嵐木,靜靜地撫摸他的頭,像是在安慰他。
—是出于同情?還是別的?
「謝謝你,紫蝶。」嵐木雖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是他相信紫蝶能夠了自己的心情。
夏日的夜晚,在這個沒有光害的靜謐山丘,抬頭仰望,便能看到繁星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