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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韻心口頭逞強,心里卻明亮,南人比起北人,的確身弱力氣偏小些。且她父皇的怠政,給整個南朝開了個壞頭,官員怠慢,人浮于事,連軍營的士兵也怠于操練,數年前她就聽說過一個坊間的笑話,說南朝有個士兵,依令拔劍,卻發現劍拔不出來,原來五年沒有操練,在鞘里生銹了。
柳韻心想著,目光掃過賀金傾的右手。其實她之前就注意到,賀金傾雖然面貌英俊,雙手卻極是粗礪,她悄悄握空拳比了比,他手上那幾處明顯的老繭,剛好在持劍接觸的位置。
賀金傾眼觀四方,亦觀察柳韻心,見她瞧什么,琢磨片刻,便都懂了。
呵,原來這人是鴨子死了嘴硬,其實心里門清。
賀金傾對聰明人來了興趣,啟唇主動說話:“你之前不是一心求死么?在江中怎么突然就求我救你了?
半晌沉默。
馬噠噠地往前走,兩旁田埂漸漸有了綠色,翠油油,又因馬速而模糊。
柳韻心似乎嘆了口氣:“發現死容易,認真活著難。”
這一口氣聽進賀金傾耳中,話也說到他心里去,他問她:“你要怎么認真活?”
之前從南到北,相互間都沒有講過幾句話,走壁時亦沉默無聲,連賀金傾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話變多了。
柳韻心道:“上回我在況云手上救了一些百姓。”
賀金傾當時在場,他知道的。
“你說的沒錯,我身為一國公主,卻躲在玉陽宮里享榮華富貴,沒有幫到他們一分一毫。”
“所以你不死了,之后要慈航普渡恕罪?”賀金傾笑出了聲,觀音大士啊!
柳韻心以沉默作答,她的確想認真活著,救百人千人,盡量彌補。其實彼時賀金傾策馬遠去,不知那些被救的南朝百姓,臨行前有向韻心跪拜,謝她救命之恩。
她前十八年受人跪拜已成習慣,那日卻倏地心內一顫,生出受不起的念頭,若非手腳束縛,甚至想對著那批百姓回拜回去。
馬繼續前行,樹往后過。
群蹄亂踏,很是嘈雜。
而不遠的陳家谷,則完全相反,寂靜無聲。
原本散養吃食的雞都被驅逐了,一群人守了許久,都已改站為蹲,但蹲著也晃,也挪身,難掩焦灼。
一個小小的黑點自山路上來,漸成人影,向為首那人匯報:“頭,賀金傾已經快入廖遠了。”
“什么?!”
蹲著的人紛紛站起,大驚道:“他從哪里飛過去的?”
“他的確是飛……”探子把打聽來的,賀金傾竟知道村民們才知道的小路,還在峽谷里飛檐走壁的事說了。
為首那人著淡藍衣裳,腰間佩劍,正是上一世結果賀金傾的人,他抬手制止探子啰嗦:“不多說了,賀金傾若入廖遠,再無下手機會。”
速追!
一群人直接馳騁下山,出陳家谷,馬往北趕。
淡藍袍子因風后揚,像藍藍的天,而那罩袍里頭緞白內襯,又像天上的白云。
……
賀金傾這邊,行得好好的,突然回首望向況云。
況云很快對上主人目光。
賀金傾執著韁繩的右手,有意抬高少許,中指搭在食指上,三秒鐘。
柳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