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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會是已經被白無常索走了吧,他們死神工作超光速的……」
「白癡狐貍,真被勾走魂的話,聶睿庭就不會還在這里喘氣了!」
小白在背包里翻了個白眼,發現霍離自從道行減半后,智商也減半了,不過這件事歸根結底是自己造成的,所以沒多加追究,想了想,又問:「車禍后顏開也失蹤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也許顏開去追聶哥哥的魂魄了。」
「希望如此。」小白說,儘管它知道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聶行風和張玄隨魏正義來到警署辦公室,通過監控器,他看到一個打扮怪異的少年耷拉著腦袋縮坐在審訊室里。
魏正義說:「你們知道最近那個風頭正旺的陳議員嗎?這小子就是他的獨子,叫陳愷,剛滿十七歲,小小年紀不學好,整天跟小流氓混在一起,昨晚偷了父親的跑車出去鬼混,今早在回家的路上醉酒撞人。」
聶行風聽說過陳議員的大名,幾天前報紙上還刊登著他發表的珍惜生命的演講,滑稽的是他兒子居然罔顧人命,酒后駕車是很嚴重的罪名,可是如果肇事者還沒到法定年齡的話,也許只是被送去少年感化院,做形式上的懲戒,幾年后就可以重獲自由,而自己的弟弟卻可能因為他的過失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有人犯了錯,卻要無辜的人去接受懲罰,很不公平是不是?
胸腔被莫名怒火狠狠充斥著,聶行風冷聲道:「我要進去見他!」
「等等。」張玄攔住他,轉頭看魏正義,問:「出車禍的那個路口有沒有安交通監控?可以給我們看一下嗎?」
師父,為什么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會害死人的啦!
魏正義臉一白,最擔心的事終于發生了,他很想否認,可對上聶行風投來的冰冷視線,頭就不由自主點了下去。
車流量較多的路口都有安設監控攝像,車禍發生后,魏正義第一時間就取了錄像碟作立證,瞞是瞞不過去的,他認命的點點頭,把兩人帶到隔壁辦公室,隨后把門帶緊,這樣做比較有備無患,說句實在話,如果董事長在看了錄相后不抓狂的話,他今后就跟師父姓。
畫面顯示在十字路口,當聶睿庭走到人行道中間時,一輛火紅小跑車突然從側面橫衝過來,聶睿庭反應很快,在跑車撞來同時閃到了旁邊,就地滾了兩圈,彎腰想爬起來,誰知那跑車車頭一旋,竟然加大油門重又向他撞來,距離太近,這次他沒躲過,被狠撞了出去,飛向對面突出的路標牌。
心劇烈震跳,聶行風猛地站了起來,緊緊盯住畫面,詭異的是,就在尖銳的路標牌即將割斷聶睿庭的脖頸時,他的身子驟然在空中停下,在十幾秒的停滯后才猛地直直墜落在地,刺耳引擎聲響起,跑車再次衝過來,狠厲地撞在剛落下的聶睿庭的后心,他像脫了線的紙鳶一樣滑落出去,頭磕在路邊的防護欄上,血瞬間溢濕了地面。
跑車晃晃悠悠向前衝出十幾米遠,在撞進安全島后卡住了,好半天,陳愷才從車里出來,他似乎也被眼前這片血腥場景嚇呆了,愣在那里,任由行人們將自己扣住。
這不是車禍,這根本就是蓄意謀殺!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即使是醉酒,也不可能做出這么瘋狂的事來,他根本就是把跑車當成殺人工具,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的殺人!
熊熊怒火在胸腔里燃燒,控制了聶行風所有理智,他們兄弟跟陳愷素昧平生,他想不出這少年為什么要這樣做,究竟要對一個人抱有多大的恨意,才會做出這么狠毒極端的事來?
「帶我去見他!」他說。
魏正義沒回話,這種情況下就算是白癡都知道該拒絕,聶行風很冷靜,但越冷靜,就越給人一種迫人的冷意,他知道聶行風絕對是那種可以不動聲色而致人于死地的人,只要給他機會。
「我……可以拒絕嗎?」毫無作為刑警的膽量,魏正義小心翼翼措辭詢問。
「我只想知道原因。」淡淡看了他一眼,聶行風說:「我弟弟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去問一下原因不算過分吧?」
「我陪董事長一起進去。」
張玄在旁邊說,順便給魏正義連連使眼色,被兩面夾擊,魏正義撐不住了,說:「跟我來。」
他帶兩人來到審訊室,開門進去,聽到門響,陳愷蜷著的身子動了動,卻沒抬頭。
聶行風冷眼打量他,少年身材很瘦弱,衣服在車禍后顯得皺巴巴的,有些地方沾了血滴,額上手上也有輕微擦傷,手指相互緊緊絞在一起,雖然對他們的出現沒有反應,但顫抖的身軀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你認識聶睿庭嗎?」在他對面坐下,聶行風問。
他沒有依著性子上去把陳愷揪起來狠揍一頓,他只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人變得如此瘋狂。
「……是誰?」過了很久,陳愷反問。
他在害怕,連聲線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顫音,甚至還有一絲迷茫,聶行風說:「就是你開車撞的那個人,你根本不認識他,為什么要開車撞他?」
「……他死了嗎?」
陳愷低垂著頭,聶行風無法看到他的臉部表情,只覺得他在說這話時臉廓弧線略有變化,聲音不像最初那么顫抖,像是略帶玩味的詢問。
「沒有,不過脊椎被撞斷了,一輩子都要坐輪椅,而且,也許永遠都醒不過來。」聶行風極力壓住翻騰的情緒,慢慢說:「你知不知道,我弟弟只有二十三歲,他本來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卻因為你的瘋狂全都沒了,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聽到這里,陳愷終于抬起了頭,聶行風發現他真得很小,臉色稍顯蒼白,不過稚嫩臉上堆著一種自己無法理解的表情,紅發下那雙眼眸透著詭異的黑色,他肩膀還在顫抖,似乎是在害怕,似乎又不是。
「他不是還沒死嘛。」半晌,陳愷說。
「你說什么?」
少年唇角略彎,勾起一絲微笑,探身向前,盯住聶行風調侃道:「我說——你弟弟不是還沒死嘛,你這么激動干什么?」
陳愷這句話成功地摧毀了聶行風僅存的那份理智,仇恨的獒獸在得知聶睿庭出事那刻起就已經蘇醒了,當理性樊籠不能再牽制它時,任何道德規范都不再重要。
一拳狠狠地擊在陳愷鼻樑上,跟著踹開隔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前揪住他衣領,鐵拳急雨般向他胸腹落下,陳愷被打得不斷慘叫,想喊救命,卻有心無力。
「董事長,你冷靜些!」
魏正義和張玄想上前拉開聶行風,卻哪里能拉得開,陳愷被打得撲倒在地,聶行風揪住他頭發將他拉起來,又是一記狠拳,喝道:「你有什么資格毀掉別人的人生?該死的是你這種渣滓!」
拳打腳踢下,陳愷不僅沒有反抗的馀地,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很快就被打得滿臉鮮血,看看再這樣下去真會鬧出人命,魏正義衝上去拼力攔住聶行風,勸道:「董事長,打壞了人,你也會惹官誹,不值得為這種人渣毀了自己!」
「我有分寸。」
充盈的憤怒暫時得以發泄,聶行風稍稍冷靜下來,看了一眼陳愷,被連打帶嚇,他早沒了剛才那股囂張,佝僂著身子縮在墻角,一副可憐相。
他不會可憐他,因為這一切都是裝出來博取大家同情的,一個把人命當游戲來玩的人,不可饒恕!
聶行風走到陳愷面前,看著他因為自己的靠近不斷驚慌退縮,結結巴巴道:「我爸是議員,我讓他請最好的律師,告你打人……」
「我怎么會讓你抓到把柄?我剛才打你時用了巧勁兒,可以讓你疼痛不堪,卻不會在身上留下痕跡。」聶行風揶揄完,臉色一沉,冷冷道:「要做壞人,我可以比你更壞!別妄圖通過進感化院逃匿罪責,我不會放過你,除非你死!」
他轉身走出審訊室,在外面觀望的一幫警員這才衝進來收拾現場,魏正義把安置陳愷的事交給他們,又跑出來追上聶行風。
「董事長,你放心,我會跟緊這案子。」
「謝謝。」聶行風頓了一下,又說:「剛才的事很抱歉。」
「干嗎說這種見外話?」魏正義拍拍他肩膀,說:「蓄意撞人,還說那種話,老實說,我也很想揍他。」
走廊對面傳來腳步聲,一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身旁還跟了位一身珠光寶氣的女士,是陳議員和他的太太,后面兩位拿公文包的男人看來是他的秘書和請來的律師。
陳議員沒有在報紙電視上見到的那份從容,一臉焦躁驚慌,看到聶行風,他匆匆奔過來,鏡片后細長眼睛里精光一閃,臉上堆起飽經世故的笑,向他伸出手來。
「聶先生,你好,我一聽說我兒子開車撞了人就趕緊跑了過來,沒想到被撞的是令弟,這臭小子,撞誰不好,怎么可以……你放心,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訓他。」
聶行風沒回握,只是冷冷看他,被盯得尷尬,陳議員訕訕縮回手,他夫人卻湊上前問:「車禍現場有沒有記者圍觀?要是被拍了照就麻煩了,聶先生,出了這樣的事,誰都不想的,不過既然已經發生了,再追究責任也于事無補,不如大家平心靜氣坐下來商量一下該怎么解決。」
聶行風一皺眉,「怎么解決?」
「你看能不能先封鎖消息,下屆選舉我老公的呼聲很高,要是這件事流出去,對他影響太大。」
「是啊是啊,我兒子可以保釋嗎?」陳議員接著說,見聶行風臉色一冷,他忙又搖手否認:「不保釋也沒關係,只要別把事情弄大,我們可以私下慢慢談。」
聶行風不敢置信地看他們夫妻,兒子開車撞了人,他們關心的居然不是傷者的安危,而是自己的利益,今天如果出車禍的不是聶氏董事,而是普通市民,只怕這位忙著政選宣傳的議員連面都不會露。
沒得到回復,陳議員摸不清聶行風的心思,看看錶,又說:「我下午還有個演講會,臨時變更影響不好,這樣吧,我先去演講會,住院費等事宜讓秘書去處理,錢不是問題,你看需要多少,我付支票……」
「別跟我提錢!」再也忍不住了,聶行風揪住陳議員的衣領將他頂到墻上,吼道:「錢算什么?對我來說,天下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錢!你最好祈禱我弟弟沒事,否則我不會放過你兒子,你以后也別想再在政界混!」
「聶先生,請住手,否則我控告你對我的當事人非法使用暴力……」
那個貌似陳議員請來的律師打起了官腔,他上前想把聶行風拉開,卻反被推了個跟頭,后腦倒霉的磕在墻上。
聶行風松開陳議員,被粗魯對待,陳議員顯得很狼狽,他站穩身子,推推有些歪斜的眼鏡,想保持一貫的紳士風度,可惜卻失敗了,陳太太在旁邊操起大嗓門叫喊:「這里是警局,怎么沒人來管管?有錢就了不起啊,出車禍也不光是我兒子一個人的錯吧……」
沒人理她,幾個小警察站在遠處看熱鬧,魏正義也裝作看不見,心想如果她不是女人,只怕董事長的拳頭早揮過去了。
聶行風冷眼掃過,那眼神戾氣太重,陳太太被嚇到了,大嗓門自動消音,只在嘴里嘟噥些意味不明的音符,見他轉身走出去,陳太太張張嘴,又想開口罵架,魏正義拉住了她,說:「還是先跟我去看看那段錄相吧,相信你們看完后,就知道你們的寶貝兒子都做了些什么。」
張玄出了警局,看著默默走在前面的聶行風,他淡藍眼瞳里流露出復雜神色。
「他入魔了。」他輕聲說。
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知某人,但更多的是感嘆——當心被憤怒和仇恨佔據時,他就不再是戰無不勝的神祗,他相信這就是帝蚩想要的結果——消減聶行風的靈力,引他入魔,將他拖進屬于自己的地獄空間。
真能成功嗎?
張玄笑了笑,他不知道,不知道底牌的賭局才更刺激,日子過得太平淡了,偶爾來點兒刺激也不錯,反正到最后誰勝誰敗對自己來說都沒什么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