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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病就是半個月,待我完全康復,深秋已過,正正踏入冬天,然而迎接我的是比北方風雪還要冰冷的現(xiàn)實——彎月要走了!
彎月是我們當中身價最高的,而且正是花樣年華,要從義父手中買走,恐怕得用一個天文價錢,然而真的有人可以出得起這個價錢。
一想到彎月真的要離開我就方寸大亂,怒氣沖沖地跑去質(zhì)問義父為什么要將彎月賣出去。
義父凝望了我一會,然后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彎月他是自愿的……若卿,我一直都以為你很冷漠。」
得知彎月是自愿,我只覺得腦際「嗡嗡」作響,義父再說些什么我都再聽不見,更不用說是思考。
我走到月蘭閣問彎月那究竟為什么,微弱的問語如同月蘭閣的裊裊香煙,被風輕輕一吹,就會散。
彎月說:「在那個人身上,我感覺到屬于大草原的氣息。」
心好痛,幾乎要淌出血來,在彎月眼中,我看不見眼前江南的瘦樹禿枝,只看到北方草原的棵棵勁草。
由一開始,我就已經(jīng)輸?shù)靡粩⊥康兀椭灰驗槲疑钤谶@個地方,而我可能永遠都走不出去。
我只覺眼中一陣濕澀,眼眶淚意盈滿,但偏偏無法流下一滴淚,成為一種折磨的疼痛。
「難道……難道你就不能為我留下嗎?」喉嚨似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說起話來有些艱難,我累積半生的勇氣終于在那個時候一次用盡,之后,我一直都變得非常細心和膽小。
彎月定定的看著我,那雙眼似欲看進我靈魂的深處,眸子里并沒有我預期中的欣喜,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悲涼,「若卿,有一個字很沉重。」
我上前輕輕抓住他的肩膀,生怕他會忽然在我眼前消失,「你是不是對我有一點……」
「是的。」彎月沒有逃避,反而執(zhí)起我的手,輕輕的道:「可是就這么的一點,并不足夠。」
這一刻,在我眼眶中打滾終于崩堤似的傾瀉而下,我窩在彎月的懷里難以自制的大哭起來,我一直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
比起廣闊的自由和無邊的草原,這一點小小的愛情,是不足夠彎月為我繼續(xù)留在這個聲色犬馬只有墮落而沒有救贖的煙花之地,然而這個字也夠重了,把我們都壓得喘不過氣。
鳳蓮說得對,這個「愛」字的確是人世里最深刻的情感。
只是他沒有告訴我,這個字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受得起的。
就像我和彎月。
這個字令別離變得傷感,這兒本來就是沒有永恆的啊!花開花落,聚散無常,本就是必然。
彎月離開那天,我一直望著彎月所乘坐的馬車,眼睛也不敢眨一下,我無法為他做什么,我只希望他真的能夠回到北方那個綠油油的大草原,找到真正的快樂。
無力的我只能為他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