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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熱辣辣、深入骨髓的痛楚自左腹,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凝香身子震了一下,而后一手握住劍刃,將手上的「麗燕」重重揮下,斬去那名士兵的手。
原本自己的身子總是輕盈的,瞪著眼前的士兵,正抱著他血流如注的手哭喊著,她沒聽見,聽不見因痛苦而臉孔扭曲的他究竟說些什么,而后原本清明的眼前開始變的模糊,腦子一陣暈眩,她受痛的單膝跪了下,拔去那把染上她的血的劍,而后緊按住給人刺傷的左腹,一手勉強撐住身子,左手探著,從傷口汩汩流出的,鮮紅溫熱的液體,是她之前看多了的鮮血,可之前流下的,沒有一滴是她身上的血。
她咬牙想借「麗燕」撐起自己身子,卻是徒勞無功,以前從不知自己的身子這么重,更不知,她有一天會舉不起手上輕盈的「麗燕」,而后她看見漫天火光中,依稀看見,那個在她身上製造出深刻傷口的罪魁禍首,又用左手拿起了那把劍,率先站起身子來。
血越流越多,就連握住劍的感覺也沒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皮好重,就算自己大口的喘著氣息也無法恢復精神,左手所碰到的黏膩告訴她,自己的生命正快速的流失,就算她不挨眼前的人這一刀,她也會因為流光了身上的血,就這樣死在戰場上。
半閉了起的眼,此刻卻清楚的閃過許多人的臉,疼愛她的爹娘,與她感情甚篤的凝嫣,不斷的給她鼓勵的婆婆,活潑又敬重她的尚香,在家常常幫她打理家務的孫權,還欠著一份情的映彤,還有……
孫策,這個令她情牽,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的夫君,而后,她緩緩斂上眼,眾人的臉龐與眼神,全都蒙上一層讓人心碎的傷心。
點點淚珠從她白皙的面頰滑落,「對不起……」僅存的最后一絲氣力,向因她即將離開而感到悲傷的眾人道歉,她,沒辦法回應他們的情意了……
「凝香!不要!」為什么他會覺得眼前的距離如此遙遠,凝香眼前的士兵顫巍巍的拿起劍來,她已經放棄活下去的希望了嗎?為什么不躲!孫策使勁全力,憑藉著渾厚內力大喊,清楚而明白的傳達到她的耳畔。
孫策的聲音,意思是要她不要放棄嗎?漸漸失去血色的唇瓣揚起淺淺、淡淡的笑意,她不是不躲,而是沒法子躲了。
她想,這應該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吧?懲罰她讓太多太多,因她而死的士兵家人,每天都沉浸在以淚洗面的生活當中;她已經讓太多人傷心了,只是她沒聽見他們的聲音。
可是自己就這樣走了,又會有多少淚水因她而起,有多少?凝香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起這些,可是想起那些關心她的人,因為她走了而以淚洗面,她除了對不起之外,她不知道能夠再說些什么。
也或許,她已經沒力氣也沒機會,再多說些什么了吧……
孫策眼睜睜的看著站在她眼前的士兵,緩緩的舉起手上的劍來,而凝香的手卻松開了插在地上的「麗燕」,情急之下,他抽出身上的天狼劍,反握著。
爹親,保護你的兒媳婦啊!孫策心底大喊,而后使勁全力朝那個士兵擲去,就在他手上的劍快要落到凝香身上之前,凌厲的天狼劍早一步貫穿他的喉嚨,令他當場陣亡。
「凝香!」馬匹還沒停妥,他心急的翻身下馬,不管身旁的漫天火光,不管父親的天狼劍,他只在乎她一個人!
「凝香,你醒過來!看看我,你別走啊!凝香!」孫策朝她耳邊大吼,拍拍她血色盡失的臉頰,「你不可以……不可以離開我!我們說好的,你忘了嗎!」為什么眼前的她如此模糊?他抹了抹自己的眼,不去管究竟流下些什么,他只在乎眼前的人兒,他不要她走!
「夫……君,對……不……」凝香勉強睜開眼睛,粉唇動了動,而后在他眼前,重重的斂上眼皮。
「不要!」他撕心裂肺的大吼,而后抱緊纖細的她,快速的上了馬匹。
「主公!」周泰策馬趕來,擔心孫策安危的他,看見孫策懷里的她正染著鮮血時,重重的楞了一下。
「幼平!這里交給你跟周瑜負責!」他拉起韁繩,沒有多說,快速的朝南門揚塵奔去。
望著孫策離去的背影,周泰難得訝異的張了張唇,「淚?」那個總是在他們面前領導他們在這亂世走出一條方向的主公?
他四下望了望,看見插在地上的「麗燕」以及穿過士兵喉嚨的「天狼」,下馬將兩把劍拾起,也跟著撤離牛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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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收到周泰傳來的孫策的命令,以及凝香生死未卜的消息之后,難過的低頭嘆息,「我已經警告過他了啊……」俊雅的面容漾開淡淡哀傷,而后迅速抹去,抬起眼來時,已經是平常他們所熟識的周瑜,「聽著,全軍全到西邊淺灘將身子浸濕,現下開始進入牛渚城,一邊滅火,保全兵糧,順便搜索有無殘馀敵軍,察覺,就地正法。」現下能夠領導全軍的人只有他,他必須替孫策完成他所沒完成的事情。
看著榻上,血色盡失的她,握緊她冰冷的手,就這樣,許久許久未改變動作的孫策,在得知大夫那句話時,感覺自己的心似乎也跟著她的身子一樣,變得寒冷無比。
「凝香她怎么樣了?」在好不容易替她止了血之后,由軍醫診斷,看著臉色越來越凝重的他,孫策更是心如刀割。
「回主公,夫人她氣脈奇弱無比,怕是失血過多……恕屬下直言,夫人她……實在是兇多吉少……」
「那要怎么樣才能讓她活下來?啊?」他手上還沾著她的血,一把握住眼前穿著布衣,像是他的浮木的軍醫,「怎么讓她活下來?不管需要什么藥,或是要付出怎樣高的代價都沒關係,只要可以做到,不,就算不能做到我也要做到,快,有什么方法可以讓她活下來?」
「屬下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剩下的,真的只能看看夫人的造化。」他平靜的說,讓眼前因她而狂的男人停止搖晃他的動作,而后像是洩了氣般,垂下眼來。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他顫唇,克制不住害怕,抑或是傷心的說,在看見軍醫無奈的搖首之后,他頹然坐了下來,「都是我……」要是他當時在她身邊就好了啊!
「主公,你已經盡力了!」軍醫反而回過頭來安慰孫策,「要不是您飛快的將夫人從戰場上救回來,要是再晚一些,那夫人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你不懂……要是我當時極力制止她,別跟我到戰場上去的話,就不會這樣了啊!」難過的擺了擺手,從懷里揣出那張短箋,上頭只大大的寫了四個字,「凝香有劫」,這是周瑜在他即將要帶著凝香出征之前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