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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這時秦智的手機響了,劃破了夜的靜謐,他從褲子口袋里將手機拿出來接通,沒幾句話臉色就有點不大對勁:“知道了,馬上過去。”
夏璃拿著水盯著他,他抬起頭大步朝她走去奪過她手上的運動飲料,擰開瓶蓋后又遞給她,夏璃略微蹙了下眉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看著她手中的水:“不是渴了嗎?先喝水?!?
夏璃抬起頭喝了一大口,剛喝完便聽見秦智說:“喝好我們回去,那邊出事了?!?
夏璃一聽將瓶蓋擰緊轉身就朝吊橋走去,秦智到底一米八幾的身高,腿長步子快,疾走的速度,夏璃根本跟不上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一急便小跑了幾步跨上吊橋,結果吊橋在她的小跑下晃得厲害,她望了眼腳底的滾滾河水,扶住吊橋停下了步子。
秦智回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走回兩步將手伸給她,她瞥了眼直接轉過視線朝前走,秦智干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跟我倔什么?我吃了你了?”
夏璃動了動手腕想掙脫他:“我自己能走?!?
秦智根本不鳥她,穩穩地拉著她往前走低罵道:“不可愛?!?
夏璃朝他后腦勺瞪了一眼,吊橋晃得厲害,他拉著她很快通過了橋,下橋后他便松開她對她說:“人都在村寨廣場那?!?
于是兩人穿街走巷繞回村寨中心,還沒出胡同就聽見吵罵聲一片,老遠就看見許多人聚集在一起,甚至有動手的架勢。
秦智幾步走到人群外圍,這下夏璃看清了,是他們這里的人在和另一群人吵,秦智喊了聲:“莊子。”
本來站在里面的莊子擠了出來抹著頭上的汗,秦智問他怎么回事?
莊子罵罵咧咧道:“臭女人嘴不好!”
夏璃站在后面聽見莊子說,倪敏后來沒肯騎駱駝,一個人不知道逛到哪,被個十來歲的少數民族小男孩撞了下,后來買東西的時候發現錢包不見了就回去找那個小孩,還真給她找到了,劈頭蓋臉把人家孩子罵一頓叫那個孩子還錢包,小孩漢語不好,說了半天雞同鴨講,倪敏火大上去就踢了那個小孩一腳,大概把那個小孩踢得不輕,小孩當場就被她踢倒在地。
然后旁邊逐漸圍上來許多人,倪敏就指著那個小孩說是小偷,那個小孩家里人找來,詢問之下,小男孩說沒有偷,反正到后來事情說不清楚,倪敏就認定那一家子人都是小偷,還說他們這個地方盡出小偷!
結果這句話一出,直接上升到地域歧視,本來還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就有人出來懟倪敏,倪敏不依不饒和他們吵了起來,氣勢洶洶的說要報警,逼這家人交錢包。
爾布爾村寨這個地方是全國各大旅行社的定點景區,常年跑南疆線的的導游和地接之間有個大群,平時大家路上出現點什么小狀況都會在群里喊一聲,路過的團會互相幫襯,挺團結。
后來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漢族導游看不下去了,讓倪敏拿出小男孩偷她錢包的證據,如果拿不出來倪敏就屬于故意傷人,要報警行,那就報警抓她!
倪敏立馬彈了起來,一個打電話把她們公司的人和項目組的人全叫了過來,那個小伙子也不是個善茬在群里吼了一聲,結果整個爾布爾村寨的導游地接全部涌來,足足大幾十號人聚集在村寨中心把他們的人圍得死死了,說倪敏要是今天不跟那戶少數民族家庭道歉,給小男孩賠償,今天就別想走出村寨。
夏璃和秦智都沒走進去,只是站在人群外圍,不過夏璃倒是透過人群看見趙單翼他們竟然也被圍在了人群中間,她一個電話打給趙單翼,看見站在里面的趙單翼接起電話,她開口對他說:“我在人群外,這種事情趙總少參與,最好帶著我們的人出來,這是人家的地盤?!?
趙單翼焦急地說:“我也不想參與,現在是走不掉啊,剛才項目組有人也和對方吵起來了,我們這時候丟下項目組客戶走也不好啊?!?
就在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女導游沖到倪敏面前吼道:“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當著大家的面跟全村少數民族道歉,我第一個動手打你!”
倪敏當場就睖著一雙眼睛張狂地說:“你算什么東西也敢打我?我看你們都是盜竊同伙,這個地方本身就有問題,少數民族欺負外來人。”
此話一出,夏璃只感覺頭皮發麻,果不其然,這句話瞬間就把周圍一群導游激怒了,他們當中除了地接基本上都是漢人,皮膚黝黑的年輕女導游抓著倪敏的頭發就要打她,后面同公司的人當然不好看著倪敏被打,一起上來拉那個女導游,后面其他導游看見女導游被一群男人拉扯,全都圍了上來,電光火石之間,兩方人瞬間就扭打到一起,本來載歌載舞的廣場突然就變得混亂不堪。
夏璃只感覺身邊人影一閃,秦智和莊子同時擠進人群,秦智躲過幾拳就朝項目組的同事擠去,試圖把他們拉出來,莊子就比較慘了,人家看他來拉架,以為是來幫倪敏的,直接給了他一拳。
場面越來越混亂,就連趙單翼都被幾個彪形大漢圍住。
天高地遠大漠孤煙,這里不與外界聯通,村寨僅有的保安根本控制不住越來越混亂的場面,有人報了警,可庫田到這里有六七十公里,沒有人阻止那些導游的行為,周圍的少數民族只是冷漠地看著,雖然沒有少數民族的人對倪敏他們動手,但也沒有人上前勸架。
他們靠這片疆土繁衍生息,這里是他們的家,他們賴以生存且神圣不容侵犯的土地,他們沒有去譴責倪敏對他們的侮辱,但也絕對不會對她伸出援手!
夏璃急得咬破了唇,忽然想起一個人!艾山!
她趕忙從手機里迅速翻著幾天前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半天沒有接通,她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心一點點冷了下去,就在電話快掛斷時,那頭傳來了艾山的聲音:“你好夏璃,工作還順利嗎?”
夏璃急切地回道:“不太順利,你在爾布爾村寨有認識的熟人嗎?我遇到了點麻煩,不是一點,恐怕是大麻煩?!?
簡單交流了幾句,艾山讓她不要著急,便匆匆掛了電話,一句交代的也沒有,夏璃盯著手機根本不知道艾山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沒有辦法?心里一點譜都沒有!
而廣場的人越聚越多,夏璃已經完全看不見他們的人在哪!
她焦頭爛額背起背包就往人群里擠,然而就在這時,北胡同突然出現大批少數民族男人吼著滔天的叫聲沖進廣場,直接沖散了正在毆打的人群,將幾個還在鬧事的年輕人制服在地上!
這群少數民族男人個個身強體壯,散發著強大的威懾力,就像這片土地的王者,沒人敢攻擊他們。
一個上了年紀的白胡子老者緩緩走入人群,頭上戴著多帕,身型較寬,旁邊人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有漢人議論道:“他們說是村長來了?!?
那個老者走入廣場中央,直接走上木塔邊的木架子上,旁邊跟著好幾個少數民族壯漢,他對著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喊道:“誰是夏璃?”
所有人面面相覷,夏璃聽見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怔,舉起手:“這里!”
眾人回過頭就看見一只高舉的纖細胳膊,看不見人,大家陸續讓出道,一個身著紅裙的女人就這樣昂首闊步擠入人群徑直走向木架前,老者彎腰問了她一句話,她點點頭。
老者對她招招手讓她上來,周圍全是少數民族男子,個個濃眉大眼,身型高大,夏璃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看見不遠處的秦智朝她沖來,她快速地對他搖了搖頭,大步跨上木架,老者讓出一個位置示意她過來,夏璃走到老者身邊,老者聲音洪亮地用維語說了一串話,頓時,臺下發出一片議論聲,那些少數民族的人全都齊齊看向夏璃,眼里流出敬畏,看得夏璃完全在狀況外,一頭霧水。
她轉過頭問老者:“請問,您剛才說了什么?”
老者看了眼旁邊一個年輕小伙子,那個小伙子又用漢語說了一遍:“這位是艾山的妹妹,來我們這里工作的,以后會給我們爾布爾帶來更便利的交通運輸,剛才那些人是她的同事,今天的事情是一場誤會,希望各大旅行團能維持好秩序,保證人身安全?!?
此話一出,原本個個怒氣沖沖的導游們全都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盯著夏璃。
而夏璃自己也微微一怔,她從租車行臨走時,艾山把電話丟給她,讓她在南疆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他,他們以后就是朋友了,當時夏璃根本沒在意,也只當他是句客氣話,萬萬沒想到一個小租車行的老板居然影響力這么大,就連這些老跑南疆線的導游們都好像聽過他。
老者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對她說:“你們可以走了,沒事了?!?
夏璃轉身剛準備跳下木架,已經蹲下的身子突然又立了起來,秦智已經沖出人群走到木架下對她招手:“下來?!?
她對他動了動嘴:“等等?!?
而后回身看了眼老者再次走到木架中間望著黑壓壓的一片,夜晚的塔瑪干沙漠,墨藍色的夜幕下,她從未見過如此皎潔干凈的月光,明亮得照進她的心底,讓她眼眶潮濕,她看著人群中那些頭發凌亂,鼻青臉腫的同行者,忽然從內心深處升騰起一種難掩的情緒,她和艾山僅一面之緣,她送給他女兒一張照片,他便能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
如此義氣和承諾,讓她想到倪敏的話便羞愧難當,再看著一村胸襟坦蕩的少數民族村民,夏璃的腳就跟灌了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