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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啞巴,天生的。”蘇箬回憶起蘇笠站在舞臺上,穿著紅色的裙子,用手語“唱歌”時的樣子,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一點淡淡的微笑。
“我妹妹也有點殘疾,她的腿腳不太好,但扶著墻和桌子勉強還能走路,”石川沙羅說著,表情有些溫柔的意味,但隨后她的眼中就迸出冰冷,“我們倆的父母走得很早。十幾歲我去東京之后,夕顏就獨自留在家鄉里。在這些年里,夕顏一個人的日子很難過,她的腿越來越不好,到后來就沒辦法下地了。”
石川沙羅的神情越發冷峻,蘇箬往左右看了看,那些懸掛燈籠都紛紛開始搖擺,燈光搖曳。櫻花花瓣不再飄落——差不多已經落不完了,只剩下鬼爪一般光禿禿的樹枝,腳下厚厚堆積的花瓣就像無數的尸體。
“如果我能及時把夕顏接到城里,或許后面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石川沙羅的語氣有些痛苦,她每說一句話都斷斷續續,甚至夾雜一些日語詞語,“村里有個男人騙了夕顏,說會娶她、照顧她,最后又拋棄了她。當我回來之后,她已經病重,時日無多——”
蘇箬猜測這其中的故事比石川沙羅說出的這幾句更為曲折,但是石川沙羅似是不愿再去講這段往事,她想到那座應該就是石川故居的小樓——在那里二層房間里所擺放著的遺像,石川夕顏,少女陰沉的微笑仿佛就在她的眼前。
“最后,夕顏選擇了自殺,讓我來當她的介錯人,”石川沙羅邊說邊笑,笑容比哭還要難看,蘇箬心里一陣陣發慌,她看見在石川沙羅身后的櫻花林里出現了很多黑影,少說也有十幾個,慢慢地,搖晃地朝這里接近,“可是她那時病得很重,連握起刀的力氣都沒有。于是我砍下了她的頭,拿著還帶血的刀去那個男人家里殺死了他,然后回到家里之后,將整座房子都點燃了……”
那些人影越發接近了,但是由于光線太過昏暗,蘇箬看不清他們的臉,只從身形大致的輪廓來看,這些人有男有女。該不會是那些整天死來死去的保鏢吧?不知道娜娜是不是也在其中……不知道對付他們有什么好方法,蘇箬開始后悔剛才沒從那房子里抓兩把香灰揣進口袋。
“等我醒來的時候,夕顏告訴我,她把整個村子里的人都殺光了,”石川沙羅依然在笑,蘇箬看到她梳得整齊的發髻已經散開,黑發披在肩頭,衣襟上不知什么時候沾了許多血點,就好像是開放在那上面的櫻花,“夕顏可以用這種方式活著,甚至還能來回走動,盡管只是一顆頭顱在房子中爬來爬去,但也是好的,你說對吧。”
蘇箬驟然想起在那戶人家中所看見鍋里的頭顱,還有空無一人的房子里冒的青煙,莫非都是夕顏死去時那沖天大火中逐漸升騰而出的怨氣?但是她知道,在石川姐妹死后,這座村子就成了*,
“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給她送飯……送香灰?”蘇箬問道。那些黑影已經離她很近了,在石川沙羅身后停住了,蘇箬看到他們,有那個玩電子寵物的女高中生,有她的男朋友,有戴金鏈子的西裝男,一個個筆直地站在那里,面無表情,臉色慘白,但是娜娜不在他們當中。
“夕顏的脾氣不太好,有時候會失控,她大概還在怨恨我殺了那個男人?”石川沙羅不屑地笑了一下,“她怕香灰,但我不怕,當她的房間中有香灰時,她就只能留在她的房間中。你們這些送香灰的人都是誤闖進來的,徘徊在生死之間的魂魄,只要進來就無法再出去,永遠這樣輪回,也是一種幸福。”
蘇箬覺得其實她們姐妹的感情還挺復雜的,不過她并沒有興趣搞清楚這一場家庭倫理大戲,她只覺得石川沙羅世界觀建模能力比吳德強一點,大概是她的怨念和恨意更為強烈。
“這條路……”石川沙羅說著,又有些黯然地低下頭,“是我離開家時走的路,但我不會再離開了,也沒有能離開,包括你。”
“我不離開,我愿再給女主人送飯二十年。”蘇箬機智地說。
“不用了,你已經把她投入了煉獄之中,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也會隨她離開。但,至少還能期盼下輩子。”石川沙羅苦笑起來,蘇箬驚訝地發現她的和服邊緣開始燃燒起火焰,雪白的布料逐漸發黑、卷曲,她的臉也逐漸被火焰籠罩住,石川沙羅此時就像一個在布滿花瓣的小路中間燃燒的大蠟燭,照亮了四周景象,那些面無表情的鬼開始慢慢靠近、包圍了蘇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