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昭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箬微微張開嘴,她低低說出的這兩個字如嗓子里勉強才流出的氣流,連同這座城堡中的灰塵都帶著腐爛的氣味,她還想說點什么,說什么都好,哪怕明知蘇笠不會回答。可是應該說什么呢?該說的,其實蘇笠早都明白,蘇箬被粉塵嗆得開始咳嗽,眼睛瞇起來,等到再度睜開眼睛時,風已經停了,蘇笠不見了,就像蘇箬剛才只是在靈魂短暫的出竅過程中做了一個并不甚很美好的夢。蘇箬從一地的木頭碎片中爬起來,抬頭望著樓梯斷掉的部分。
樓梯只是中間斷了半截,地下用來支撐的木樁還勉強立在那里,如果蘇箬真的非常想要上二樓,應該還是能上去的。她揉了揉胳膊,身體就像散架了一樣,但很奇怪的,她的斗志反而被這樣的重摔點燃了一般,她想要沖上去將一切都弄個清楚,她想揪著娜娜的領子大聲告訴她,她對姬遙莘無論有怎樣的感情都輪不到娜娜來管。
大雨嘩啦啦地下著,整個城堡看起來情況都不太好,仿佛隨時都會塌掉——蘇箬回頭望著那盞吊燈,幾豆鬼火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大廳里昏暗得像是墓室。閃電閃過時,冷光透過狹長的窗子照進來,客廳空蕩蕩的,那些死去的貴族跑到哪里了?它們是從這座樓梯下來的,想必也會從這座樓梯再上樓,但是剛才蘇箬已經把樓梯給踩成了兩截,而且她躺在這里時,沒有看到任何鬼魂。
蘇箬在黑暗中靜靜聆聽,除了雨聲和那種隱隱約約的交響樂聲,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娜娜怪腔怪調的話語,沒有那些枯骨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踟躕舞蹈的聲音。猶豫幾秒鐘,她收刀回鞘,掛在外套上,攀上了離她最近的那根木樁。
也許是因為見到了蘇笠的緣故,蘇箬勇氣倍增。她踩上了第一根木樁,又用一種十分笨拙的姿勢攀上了另外一根木樁,手被木頭的斷茬戳破,蘇箬覺得手心里都是濕漉漉的,大概流血了——死人也會流血嗎?不知道這些血會不會如生前一般鮮紅。她隨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城堡在雷雨中開始搖晃,像是地震了——自從雷雨開始,這破城堡就一副隨時會塌的樣子,蘇箬連忙蹲下來,扶住了身旁的柱子,趁著一次閃電照亮的空檔,縱身一跳,跳到了二層的地板上,地板兇險地發出嘎吱聲,蘇箬相信她要是再重十斤這塊地板也會被她踏碎。
她順便低頭看了一眼手心,的確被碎木片劃出來一個大口子,猙獰的傷口和被污染的血跡在手心中就像是一張痛苦的臉。
蘇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將武|士|刀拿在手里,緩緩沿著走廊往前走。
二層的石壁上有火把,因為風吹不到的緣故,所以還幽幽亮著,這樣的布景有些像石川沙羅家的模樣,但是并不相同,至少蘇箬不用擔心這里會發生火災。所有的房間房門都關著,上著鎖。雖然那些鎖早已銹蝕,蘇箬只需要稍微一擰就能輕易破門而入,但她沒有這樣做,因為沒必要。
在走廊盡頭,只有一個房間的門敞著,蘇箬走到門口,向里望去。
潔白的蠟燭在金光熠熠的燭臺上燃燒著,木制家具傳來熏香的氣味,厚重的掛毯鋪在地上,壁爐里烈火熊熊,木柴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和娜娜酷似的那個貴族少女正靠在一把扶手椅上,笑著用蘇箬聽不懂的語言談笑什么,而那個長發的吉普賽人,頭戴新鮮的花環,坐在扶手上,一邊用修長的手指卷著發梢,一邊含情脈脈地望著少女。
情景忽然就變了,好像是沒有剪輯好的電影。貴族少女的尸體已經懸在窗前了,地板上滿是血跡和打碎的物什。吉普賽女人手中提著一把刀,站在屋子里,呆呆望著少女的尸體。
蘇箬感覺到眼球上一陣劇痛,她連忙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一片血紅,好像是毛細血管無法承受壓力紛紛爆裂,但隨后她又覺得這種黑暗中的血紅好像是在黑夜中紅色的花海,花瓣隨著疾風化成血色的刀刃——她睜開了眼睛,眼前所有的幻覺都消失了,她看見破舊骯臟,空空蕩蕩的房間,窗前垂下了一根絞索,這是那個貴族少女縊死的地方。
娜娜坐在絞索下方的窗臺上,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她側頭望著窗外的雨夜,側臉宛若女神的雕塑一般完美。
“你過來了,蘇箬。”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