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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此情此景,荒謬至極,而往日悶葫蘆一樣古怪的特木爾穿著盛裝,打扮齊整,滿眼熾熱地注視著自己,連音色都在發抖。
特木爾從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都蘭,我給你帶了一個東西。”
交換手帕,是敕勒川男女定情的習俗,都蘭猶豫不決,卻架不住特木爾笨拙的熱情,她把手帕折好:“謝謝你?!?
特木爾回味道:“你的信紙,很好看?!迸牧伺男馗欠庑殴{自從被交由他手,便一直被安放在胸口,隨著自己的心跳,保持著溫熱。
都蘭本來醞釀著委婉的解釋,卻在這一刻忽然不知道怎么向他開口了,她瞥見特木爾眼中的炙熱:“特木爾,我……”本來是猶豫的呼喚,在特木爾耳朵里,卻充滿了柔情蜜意。
特木爾囁嚅著:“我也喜歡你,都蘭,我喜歡你很久了,我沒想到……想到,你會喜歡我,我很意外,我以為沒有人會喜歡我,我覺得我像一棵枯草似的,你在我心里很美,美得像個仙女,你……你真好,我早早來到這里等著你,你說這里是你最喜歡的地方,可以看見滿天繁星,這里真的……真的很美……”他越說越激動,漸漸語無倫次。
都蘭忽然很心軟,她是個溫柔到骨子里的人,在家里,大哥朝魯總是說她太軟弱可欺了,喜歡上扎布蘇,又鼓起勇氣給他寫告白情書,是她做過的唯一硬氣的事情。
她看著他的樣子,于心不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了撫他的背,忽然看見他的臉龐上滑過一行晶瑩的淚珠:“不……不要哭,不要為我哭。”
特木爾一把將都蘭拉進懷里,都蘭手腳僵硬,想要去掙脫,卻無法抗拒那懷抱里滿滿的炙熱,這份炙熱全心全意,只因自己。
她想起扎布蘇,他的眼睛,從來不會看向自己。
“以后,我哭,我笑,都是因為。”特木爾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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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的時間,兩個男人在自己眼前暈倒,一個是自己的大哥,一個是自己的愛人,不錯,托婭已經把牧仁列為自己的愛人了,就像伊蓮娜是大哥的愛人一樣,牧仁也應當是自己的愛人,托婭不習慣這樣,可她逼著自己這樣想。
察瑪精通巫醫術,說扎布蘇只是喝斷片兒,傷了胃,養幾天就好了,扎布蘇醒來,眼前并沒有托婭,他的記憶不大清晰了,只依稀記得夢里,自己強吻了托婭。
托婭不大和他說話了,步六孤家的人也沒有找上門來,一切平靜,她很少去扎布蘇的屋里,眼神也沉靜了,像是知道了什么。
扎布蘇主動找她說話,她只是一味低頭繡著東西。
“你在繡什么呢?”
“給牧仁做帕子?!蓖袐I連頭也不抬。
扎布蘇一聽見牧仁兩個字,頭不自覺抽頭,神經復蘇,終于想起自己一拳打暈了牧仁的事情,而那個真實發生的魯莽的吻,他卻還執拗地以為是做夢。
扎布蘇不想道歉,只說:“一起去抓山鷹嗎?上次沒抓到,這次肯定能?!?
托婭依舊忙活著手里的針線活,搖了搖頭,淡淡道:“你和特木爾去吧,我沒空。”
扎布蘇這才意識到,托婭真的因為自己打了牧仁而生氣了,他悲憤不已,胸口如同堵了一塊大石頭,她專心地呆在屋子里為他繡手帕,從前她可是個動如脫兔,一呆久了就要發瘋的女孩。
扎布蘇拼命地找著話題:“你還記得我和你說的,教你點東西嗎?”
托婭忽然抬起頭,卻說:“哦,我知道你要教我什么,都蘭都和我說了,我什么都懂了。”她的五官與從前無異,整張臉卻看起來像變了一個人,老成淡然,像一個已諳人事的女人。
扎布蘇的心跌入谷底,不甘地問道:“你懂什么了?”
“男歡女愛,胯下二兩肉,下面有個洞……”托婭笑著說,可滿臉都是“不勞您費心”的冷漠。
“夠了!”扎布蘇厲聲打斷他,攥緊拳頭朝她走過去。托婭警覺地站起來,一步一后退,躲避著他的肢體接觸。扎布蘇伸出手臂,徹底把她逼到墻角,他怒目圓睜,眼眶里流動著駭人的血絲,他看著托婭冷若冰霜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說些什么,他仿佛在托婭的身后看見了天神的影子,天神漆黑而莊嚴,矗立著,腳下形成巨大的陰影。
“對不起,嚇到你了?!痹继K放下手臂,捂住胸口,將無名的怒火按捺了下去。
托婭云淡風輕,繼續手中的活計,她纖細的指尖熟練地挑動著針腳,仿佛什么也沒發生:“沒事,你是我大哥,沒什么不能原諒的兄妹之間,有什么不能原諒的呢?”
扎布蘇走出托婭的房間,逃去如飛,他奮力地跑著,在哈素海前坐下,他一頭扎進晨間冰冷的湖水中,凜冽的惡寒洗刷著他的欲望,那無法言說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