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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處,一個粗獷的聲音,說著笨拙的北語:“顧不得那么多了,再說我是裝作大宛馬販子過來的,沒人識破我,我現在有件棘手的事情要告訴你。”
術侖搔著眉頭:“什么?”
康蒲奴繼續說道:“你記得你弟弟身邊那個大塊頭了吧?”
“巴特爾?”術侖皺眉回憶道。
“他被我射中了左胸,卻沒死,叫他逃了,追了十天,人在敕勒川沒影了。”康蒲奴摘下面具,露出布滿刀疤的猙獰面孔和一嘴濃密的胡須。
術侖盛怒:“混賬!真是混賬!”
“現在也晚了,我就是跟你說,敕勒川有個得勝的年輕將軍,叫吉日嘎朗,十分有勢力,從前被我們一鍋端過,對我們很是忌憚,我們的人根本沒法踏足一步。”康蒲奴一籌莫展。
術侖惱怒地回答著:“敕勒川?我們步六孤家的手可還沒那么長!”
康蒲奴眼珠一轉:“你那個嫂子,要娶的新老婆,不就是敕勒川的?你可以借著她的名義派人去敕勒川啊!”
術侖勉為其難地說:“行吧,你們做事可真是夠拖泥帶水的!還給我留尾巴!要是我派人到了敕勒川你們還解決不了,可別怪我翻臉!”
“這個岱欽將軍可不好對付,您可別到時候把我供出去!”康蒲奴話鋒一轉。
術侖被他成功激將:“我步六孤術侖堂堂烏珠穆沁之主,還怕他岱欽一個破兵痞?他的軍隊都靠我養活!”
康蒲奴斜了他一眼,輕笑道:“為了黃金寶藏,你就這么舍得?”
術侖冷哼一聲:“我不舍得,被除掉的人就是我,我弟弟可從來不是個溫文爾雅的善茬。”
康蒲奴摸著自己臉上的刀疤,眼中的兇光里閃現出一點痛切:“我和你就不一樣,我做的一切都為了給我死去的大哥報仇。”
術侖逼視著他的眼睛:“我還沒說你食言的事情!咱們不是商量好了把他弄死就好,你不該砍掉我弟弟的頭!”
康蒲奴付之一哂:“死都死了,別假惺惺裝慈悲了,你分明知道我們就是以牙還牙的暴徒!”
“你確定我弟弟死前把黃金寶藏告訴給托婭了?”術侖忽然問道。
康蒲奴一副勝券在握的自信:“他能為了他那個枕邊的美人兒殺掉他親大哥,你覺得他能不把那么大的秘密告訴她?”
術侖被他說得十分激動,拍著大腿:“我早就覺得她是裝瘋,我派人日夜看著她,一旦露出馬腳,我們的大計可就成了”
“要我說啊,就把她抓起來,什么都招了!你們這些北燕的男人,都是軟骨頭,被女人騎在脖子上拉屎,憐香惜玉,有個屁用!”
“要是什么都用你們西涼那一套都好用,還長腦子干什么?一把刀什么能干了。”
康蒲奴露出貪婪的笑容:“不過我大哥當年在山洞里確實有挖到過一星半點,要是有確切的圖紙,你們步六孤和我們這群孤家寡人,可就飛黃騰達了。”
“還用你說?咱們的大計指日可待了!”
兩個男人各懷鬼胎,目中藏刀地對視一眼,齊聲爆發出得逞的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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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上,扎布蘇和岱欽聊得投緣,從大漠聊到雪原,從戰馬種類聊到敵軍八卦,其間不停地對飲,兩人劃拳斗酒,喝得酣暢淋漓。
“對了,大將軍,戰士們都喜歡你編的那首軍歌!就是沒佩曲兒,全靠我的一個骨哨,大家在營帳里養精蓄銳的時候總要一起唱唱!”
“你不但是個好廚子!還是個樂手?”
“哈哈哈哈!一個手拉不了馬頭琴,總還可以吹吹骨哨吧!”
“那還真是什么也難不倒你這個敕勒川人呢!”
叁巡以后,扎布蘇終于還是落了下風,狼狽地醉倒在了桌邊,頭也抬不起來,岱欽得意地說道:“還以為是個能喝的,還真不行了!”
默立已久的莫日根此時終于開口:“大將軍,別喝了,他已經不行了。”
扎布蘇仍強自支撐著,醉醺醺地回道:“不行!我還能喝!我不認輸!”
岱欽笑著,數十壺烈酒下肚,面色不改,穩坐如山:“嚯!我非把你喝得叫爹喊娘不可!”
莫日根沉吟了一會兒,忙又說:“義父,您的胃病會犯的,別喝了。”他的眼睛卻一直緊緊地落在扎布蘇的身上。
岱欽一陣溫暖,摸了摸肚子:“好!那就聽兒子的!你先送這個廚子回去吧!一只手,我怕他倒在草原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用扶我,我還能喝!沒醉!”
莫日根得令,連忙將扎布蘇攙出帳外,扎布蘇醉醺醺地倒在他身上,嘴里荒腔走板唱著敕勒長調。
“長生天,不老泉……”
“大哥,你的酒量還是那么差。”莫日根望著他酡紅的側臉,心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