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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夫人經常來棲霞寺祈福還愿添香油,老方丈與她熟識,這時見孟家姑娘出了事故,也不待她們請求,便主動吩咐小沙彌取生肌膏給孟珠送去。
那生肌膏是老方丈親制,藥性極佳,據說不管多嚴重的傷口,薄薄涂上一層,立刻便能止血生肌。
不過寺廟里的生活平靜無波,小和尚們平日里受的傷,最多不過是砍柴扎了刺,切菜跺了手,從來沒有人傷勢嚴重到需要動用生肌膏。小沙彌只知道上次方丈獻過一盒給遇刺受傷的皇帝,如今只剩下一盒,他年紀小,眼界不寬,又寶貝師傅的東西,難免有些抱怨:“只是擦破皮,也值當用這種好東西,真是浪費,阿彌陀佛。”又說,“一年才制得兩盒,這回全沒了,阿彌陀佛。”
說還說,仍舊照足吩咐從方丈房里博古架的暗格里取了藥盒。
小沙彌離開后,梁上躍下一個人來,他落地輕巧,身姿矯健,暈黃的燭火映在他刀鑿般的輪廓上,更顯得那雙鷹一般的眼眸銳利冷冽。
燕馳飛來此也是為尋生肌膏。
他與羅海雖各自逃脫,卻都受了傷。尤其是羅海,那些官兵出手毫不留情,他身上有兩處傷口幾近致命。
羅海前世為了護衛燕馳飛而死,那時他們身陷絕境,無計可施,今次燕馳飛定要救他,連自己的箭傷也來不及治,便連夜上山到棲霞寺來找生肌膏。
那些官兵還在大張旗鼓的搜查他們,燕馳飛不愿牽連別人,本想暗中將藥帶走,不料遍尋不至,這會兒眼瞧著小沙彌把藥拿走了,便潛行跟了上去。
孟家安置在一個兩進的小院里,女眷住后院,孟珽帶著家丁護院們住前院,小沙彌送藥只能送到前院門口,有個小廝接了藥盒,到二門上求守門的婆子找丫鬟來取。
紅蕎來得很快,接了藥回西廂去,待要推門,忽然覺得余光瞥見一道黑影閃過。她嚇得幾乎跳起來,轉身四下查看,卻什么也沒有,連樹枝都未曾晃動一下。東西廂連正房都還亮著燈,院子里還點著石燈籠,燈火通明,有什么也瞞不了人,紅蕎覺得自己定是眼花了,撫撫心口安安神,便進屋去。
孟珠的傷說輕卻也不輕,大殿石磚粗糲,她整個手掌都磨破了,而且小臂外側也有傷,傷口雖不深,卻血糊糊一片甚是嚇人。紅蕎幫她上完藥,又用細棉布仔細地把手掌和小臂的傷處都裹了起來。
處理好傷口,粗使丫頭也在梢間里備好洗澡水。
孟珠由紅蕎扶著,光潔如玉的小腳踩著紅木鼓凳,沒受傷的手攀著澡桶的邊緣,稍稍用力一躍,輕巧地翻進了氤氳蒸騰的洗澡水中。
今日在大殿整日,寺廟里的香火氣味沾了一身,十分嗆鼻。這會兒便顯得平日里用的蘭花香胰子味道太清淡,孟珠便吩咐紅蕎:“去取桂花香的來。”
紅蕎放下絲瓜絡,轉身出去時還不忘叮囑孟珠:“姑娘把手舉高些,傷口千萬別沾水。”
孟珠嘴里應著,懶洋洋地在澡桶邊緣靠好,被熱氣熏蒸得舒服地吁了一口氣,這才又把右臂再往頭頂舉了舉,帶得右邊腰線往上都露在水面外。
“吧嗒”,一滴殷紅的血珠落在水面。
孟珠閉目養神,并未發現異常。
待她打著哈欠睜開眼,那小小的血珠已經融進洗澡水中,無影無蹤。
“吧嗒”,又是一滴血珠落下,不偏不倚正打在孟珠臉頰上。
濕乎乎,熱烘烘,還有點黏膩。
孟珠伸指一摸,見到指尖染紅,是血。
什么東西?難不成房梁上有死老鼠?
她嚇得一個激靈,慌忙抬頭往上看……
☆、第20章 路過
第二十章:路過
燕馳飛一動不動地伏在房梁上,臉上蒙著布巾,絳紫色暗紋的袍子下擺撕去半幅,胡亂地裹在他右邊肩膊處,一支斷箭從層層布結中探出頭來,倔強不屈地挺立著。
他本只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生肌膏拿走,哪里想得到竟然闖進了孟珠的臥房,還偏偏躲在她的浴室里,更要觀賞她活色生香地出浴……
大約是孟珠如今年紀還小的關系,那毫無遮蔽展露出來的身體似乎與他曾經熟悉的有些不同。然而因為不知有人窺伺,所以不知害羞,舉止神態自然俏皮,又與前世兩人同房時截然不同。
燕馳飛自欺欺人的閉上眼睛。他自幼習武,耳力本就強于常人,這時目不能視物,其余感官便更靈敏幾分。水聲蕩漾,孟珠低聲與丫鬟說話時尾音拖長略帶撒嬌的口吻,都像纖纖素手一般,輕輕撩動他心中的某根弦。
“吧嗒”,水珠滴落的聲音傳入耳中,燕馳飛驀地睜開眼,他的傷口里有異物,不能愈合,之前用扯了衣擺強行扎住止血,時間久了,這會兒怕是已經浸透不再管用。
“吧嗒”,這次他眼睜睜看著血珠從肩頭滴落,正落在孟珠臉頰上。
孟珠眉心微蹙,伸手在臉上一抹,指尖染紅,她吃驚地抬起頭。
在那一瞬間,燕馳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做出的第一個動作竟是拉下蒙臉的布巾……
兩人目光隔空相對,孟珠“呀”一聲從水中站起,右臂還高高舉著,口中結結巴巴地喊他:“馳……馳……馳飛哥哥?”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視覺沖擊太強悍,燕馳飛不由自主地扭臉避開。
孟珠這才反應過來,又“啊”一聲蹲下去,躲在水里,雙手交叉抱肩,完全忘記傷口還需避水。
燕馳飛從房梁上躍下,側身站在桶邊,頭仍偏著盡量不看她,卻又忍不住提醒:“你的手,不是說不能碰水?”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他在這里多久了?
孟珠小臉紅撲撲的,又往下蹲了蹲,整個下巴都浸在水里面,只露出紅菱小嘴和圓溜溜的大眼睛:“你怎么會在這里?”
“咳,我有事,經過。”
路過?
孟珠抬頭看看房梁,又低頭看看燕馳飛,怎么才能路過到房梁上?難不成是來找她的?孟珠心里喜滋滋的,剛想再說點什么,忽然注意到燕馳飛肩頭那支斷箭。
“馳飛哥哥,你受傷了?”她想起剛才滴在自己臉上的鮮血,再去看燕馳飛時,才發現他從右肩到肘下衣袖上全氳濕了,只是衣料顏色深,不留心幾乎看不出來,胸前衣襟上也有——都是血。
“不是說讓你不要到處走,好好待在京里等我回去。”孟珠再開口時已帶著哭腔,又是生氣他不聽話,又是心疼他留了那么多血。
燕馳飛原本沒把孟珠走前的話當成一回事,只以為是小姑娘依賴他產生的離愁別緒,這會兒聽她舊話重提,心里一動,想再追問,未及開口,就聽到腳步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