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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夏侯芊要求蔣沁表演時態度似乎有些細微差別,但結果卻沒有不同。
前世就是在她們跳完舞后,去換衣服的半途中遇到了夏侯旸。
她今日遇事格外謹慎,不單為早上答應過祖母,更是因暗藏心事,希望能夠不動聲色地避開他。
如果沒有記錯,夏侯旸今年應該已滿二十歲。晉國于皇子封王一事上并沒有特定的年齡限制,一切以皇帝的意思為規矩。譬如,明王夏侯凌因為是長子生的長孫,才滿月就被封了親王。又比如,最得元衡帝喜愛的懷王夏侯昕,據說因為封王后便要開府出宮,今上舍不得他,硬拖到懷王十八歲要成親時才不得不加封,這已是至今為止封王年紀最大的例子。
可夏侯旸身為皇子,不但沒有至今獲封王爵,而且從出生到現在,都不曾在皇宮住過一日。若說得殘忍些,他甚至不是元衡帝公開承認過的孩子。
此事與夏侯旸生母江氏的身份有關。
江氏是曾與元衡帝爭奪皇位失敗的簡王的婢女。
當年簡王曾在封地起兵謀反,剛登基的元衡帝御駕親征,前往鎮壓。簡王戰敗伏誅后,王府的女眷全部按制度充入宮中為奴,江氏是就是其中一個。
至于江氏在何時,又如何與元衡帝邂逅并被臨幸,孟珠并不知情。事實上,前世這個時候,包括她在內的許多人,根本不知道世上還存在著以為名叫夏侯旸的皇子。他從出生后就與江氏一起,被安置在緊鄰宮墻的一座宅院中。
元衡帝臨終前才公開他們母子的身份。
因為夏侯旸誤認孟珍為孟珠,托長公主做媒說親,孟家人才無意間窺得了這不為人知的皇家秘辛。
雖說無心爭奪明王妃的位置,但渴望受到肯定與夸贊是人的天性,幾個女孩子這時都很興奮,你一言我一語的,一時評論別家貴女的才藝,一時又談起公主府的風景。大家沿著回廊熱熱鬧鬧地前行,唯有孟珠跟在最后,一直默不作聲。
她們穿過兩個月洞門,走過一片尚未開花的牡丹田,眼見前面出現一個岔路,左轉將過石橋,而直行向前則穿過月洞門進入一個小院。
就是這兒!
孟珠留心聽,果然聽到院內傳來聲響。
“往右往右!”有個清脆好聽的女聲一直喊,“再往右一點,馬上就夠到了!哎呀,你怎么那么笨!再往上一點!”
然后是“咔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隨之而來是重物墜地的沉悶聲響。
之前那個清脆的女聲驚叫起來,只是十分短促,似乎被捂住了嘴,接著聽到細碎的腳步聲漸漸跑遠。
因隔著一道墻,這些聲響并不明顯,除了孟珠之外,旁的幾個人顧著說話并未聽見。
“阿釉姐姐,”孟珠忽然開口問引路的侍女,“從這邊橋上過去是不是蓮池?聽說長公主府上的蓮池里栽有一種罕見的紫蓮,就算嚴寒冬日都盛開不敗,可否帶我們前去一開眼界?”
其實為了讓客人多欣賞公主府內的風景,開舞前去換衣服的時候阿釉帶她們走的是另一條路,而此時前方的兩條岔路也都可以通到給客人們準備的院落。
孟珠前世來過,自然記得方位,當時阿釉帶她們從月洞門這邊入,又從蓮池那邊回。就是在月洞門所在的這片圍墻后面,遇到了從樹上摔下來的夏侯旸。今生為了避開他,不再生出那莫名其妙的孽緣來,她才有此要求。
“當然沒問題。”阿釉笑盈盈地答。
少女好奇心都強,聽說可以觀賞珍稀蓮花,自然沒有人反對,一眾人興高采烈地轉彎往蓮池去了。
眼見那月洞門越來越遠,又轉彎一次后再看不到,孟珠輕輕長出一口氣,卸下心頭大石,整個人輕松下來,自然恢復平時活潑的性子,開開心心地融入大家,玩鬧起來。
去時匆匆,返時悠悠,換好衣裳回望云閣時,大家仍選擇從蓮池那邊經過。
只是這次蓮池畔不止她們一行人。
碎石小路上站著兩個扎雙丫髻的侍女,穿綠裙的正在抱怨:“怎么這么慢?再不上來咱們就走吧。”
另一個穿黃裙的則勸:“再等等嘛。唉,他怎么不見了?”
聲音清脆好聽,正是之前在墻后說話的女聲。
孟珠驀地一驚,驟然停步,落在眾人后面。
池水嘩嘩作響,一個人從孟珠身旁的水面處鉆出來,因她們走的石子路緊挨池畔,那人趴岸時甚至一掌拍在孟珠腳面上。
那人頭頂荷葉,額上創口仍在流血,年輕英俊的面孔蒼白削瘦,正是孟珠避之不及,偏狹路相逢的夏侯旸。
☆、第33章 城30
第三十三章:共寢
事出突然,孟珠嚇壞了,一腳踢開他的手,不可抑制地尖叫起來,一邊叫還一邊往后退。
走在前面的幾人聞聲回頭,蔣沁和喬歆更跑過來安撫她。
“別怕別怕,一個閑人而已。”蔣沁摟住孟珠肩膀,發現她瑟瑟發抖,邊輕拍她心口邊哄勸。
喬歆脾氣比較急躁,站在池邊雙手叉腰,已教訓起夏侯旸來:“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膽子!連孟國公家的姑娘都敢冒犯!信不信……”說了一半卡住殼,因為腦子沒有嘴巴快,一時想不出適合的恐嚇之詞,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幾圈,才接下去,“信不信你家主子賞你板子!”
這是把夏侯旸當成長公主府的下人了。
實在也怪不得喬歆看低他,任誰大冬天的在冰冷的池水里滾過一圈,那姿態形容都好看不到哪里去。夏侯旸穿的本來也不是什么名貴的衣袍,因為自身處境尷尬,所以身上也沒有任何能夠彰顯身份地位的配飾。頭上頂著荷葉,一手捧著紫蓮花,額頭傷口滲出的鮮血混著水珠,沿棱角分明的臉龐流下來,一道道淺紅的痕跡更襯得那張臉蒼白得沒有半點精氣神,怎么看都不像世家公子。
更何況哪個高門大族的公子會無緣無故跳進水里去摘花?
別說那紫蓮何其珍貴,哪怕只是一般普通的蓮花,也是用來觀賞的。一個人但凡讀過些書,去過兩三次勛貴們的聚會,就能明白這種雅趣,別說少爺小姐本人,就是伺候少爺小姐們的丫鬟小廝都不會犯這種錯誤,也只有那些個大字不識粗鄙不文的下仆才會辣手摧花。
喬歆不知底里,說話無所顧忌。孟珠擔心她惹惱夏侯旸,埋下禍根,出言勸阻:“我沒事,就是剛才他突然竄出來給嚇了一跳,水底下看不到岸上,想來他也不是故意的。”
說到一半忽然發覺話頭兒不對。
夏侯旸前世里怎么說的來著,他受傷了沒人管,只有她好心送他帕子裹傷,他就認定她心地善良,種下情根。
既然要躲這人躲不開,那為了不再舊事重演,至少可以表現得一點都不善良,徹底斬斷他可能對自己生出好感得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