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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陽斜倚在榻上，石榴紅的留仙裙，長墜曳地，看起來格外慵懶，她和小蔣氏論輩分雖然差著一輩，但是年紀(jì)相仿，且自幼相識，交情向來不錯，因而單獨(dú)相處時，不管是儀態(tài)還是說話都十分隨意。

“真想感謝我的話，倒不如告訴我，你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做兒媳，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更好。”

丹陽寡居多年，長日無聊，大半時候都是靠著玩樂或聽近身的侍婢們講述各家各府里發(fā)生的大小事情打發(fā)時間。

小蔣氏知道丹陽的喜好，故意吊她的胃口。她先品了一口茶，又試了幾塊點(diǎn)心，然后才慢悠悠地開口說：“其實(shí)原本我最看好的，是孟國公家的大姑娘孟珍。你也一定聽說過她的名頭，又是才華出眾又是容貌無雙的，還說什么性情好，簡直人見人愛一般。萬沒想到那天見過真人，竟是大失所望。”

“你是嫌棄她耍的心機(jī)，使手段嗎？”丹陽問。

小蔣是幽幽嘆口氣說：“如果只是有些心機(jī)手段，那根本不算什么事兒。同你說話我半點(diǎn)也不必藏，而且你自己也應(yīng)該很明白，做皇家人沒有半點(diǎn)心機(jī)手段，單純得像一張白紙，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兒，也不是吃大虧就能了事的。隨時隨地，連命都能給丟了去。我為凌兒選妻子，當(dāng)然希望對方能夠真真正正當(dāng)他的賢內(nèi)助，能輔佐他走的更長遠(yuǎn)，可不是要給他拖后腿，甚至還要分心在瑣事上教導(dǎo)王妃的。

至于那個孟珍，她有心爭這位子，事先做幾手準(zhǔn)備，甚至作弊，我其實(shí)都能夠容忍。只是后來事情拆穿時她那番做派，為了洗清自己，便往別人身上潑臟水，實(shí)在是吃相難看。

她這人心術(shù)不正，做起事來手段又卑劣，若是成了王府的主母，還能指望家有寧日嗎？

我如今拉攏凌兒還來不及，真心誠意要給他選個好妻子，若是送了這等人過去，豈不是讓他將來恨死我嗎？”

說到后來連連擺手搖頭，表達(dá)敬謝不敏的意思。

丹陽聽得直笑：“這個真是，上回有個說書的給我講，說民間當(dāng)媒婆的，別看都是表面花團(tuán)錦簇的吉祥活兒，賺的又多，但可不是一個好差事。”

“這話怎么說？”小蔣氏問。

“因?yàn)槎捶炕T那晚，夫妻兩個掀了蓋頭，若是看對了眼兒，恩愛得蜜里調(diào)油，誰也不會記著媒婆的好。可若是相看兩厭，覺得對方貨不對板，那就全都是媒婆的錯。上門吵鬧都不算什么，還有那不講理的，硬是要討回媒人紅包，還有更過分的，雇了閑漢躲在人家窗戶根底下往屋子里面扔石子兒搗亂。”

講到后來兩人一起笑起來。

笑夠了，丹陽又問：“咱們說了半天，你還是沒告訴我，你到底看中了誰？”

小蔣氏說：“我來就是要告訴你的，還想讓你幫我參詳參詳看這人行不行。”

丹陽這回不再追著問了，只是品著茶等小蔣氏自己說。

“我看來看去，那么多人里，最合意的還是我娘家的那個侄女，阿沁。”

“是她呀，我覺得他挺好的。”丹陽對蔣沁她們跳的影子舞印象特別深刻，這時只說，“小姑娘嘛，年紀(jì)閱歷擺在那兒，想要多深沉的心機(jī)手段，我看一時是沒有的。不過她有些想法挺有趣兒，吶，就是說起那支舞時提到的，要齊心協(xié)力，講究配合，不為一人之利而爭鋒。能懂得這一點(diǎn)，并真正做到，嫁人以后做個賢內(nèi)助，想是沒什么問題。”

小蔣氏一聽就笑，說：“你說到的這一點(diǎn)，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這世上但凡能坐到高位的人，很少有僅靠一己之力單打獨(dú)斗拼上去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抱團(tuán)前進(jìn)。

皇子們更是如此，他們拉攏能輔助自己的人，而那些人則寄望自己輔佐的人成功后給自己權(quán)勢和地位。

這雖然與跳舞完全是兩回事，但彼此配合、共同獲利的道理卻很相似。

“那你是要把這事情定下來了嗎？”丹陽又問。

小蔣氏搖搖頭：“她還小，最快也得等及笄了再說。我只是想著，找些機(jī)會讓她和凌兒多接觸。看看兩個孩子能不能接受彼此。”

雖然夏侯凌口口聲聲說一切都由小蔣氏做主，但她也有自己的目的，自然是不肯莽撞地當(dāng)那被人往屋子里丟石子的媒婆。

“這倒是。”丹陽點(diǎn)頭，“不過衣我看，她性子不錯，凌兒也是個寬厚的孩子，兩人相處起來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

“那最好，我也希望一切順利，不然我可沒有足夠的禮物來請你再辦一次宴會了。”

丹陽覷小蔣氏一眼：“我才不信你們東宮那樣窮。”又說，“既然從你這兒聽了一樁事兒，按老規(guī)矩禮尚往來，我也要講一個給你聽。”

這是她們倆從小養(yǎng)成的習(xí)慣，每次聚會，都是你說一個秘密，我說一個秘密，然后大家共同擁有兩個秘密。不過也只限兩人之間知道，不能夠說出去。這么多年，不是沒有別的伙伴加入過，她們都會用子虛烏有的事情考驗(yàn)對方，只是很少有人嘴巴足夠嚴(yán)，最后留下來的還是只有她們兩個人。

“是什么事兒？”小蔣氏笑瞇瞇的問。

丹陽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就是那位，”她比個手勢，“小南宮那位。”

小南宮是夏侯旸和他的母親江氏居住的地方。

身為元衡帝的妹妹和長媳，她們二人自然都知道夏侯旸的存在。

只不過，這么多年來，那母子倆向來老老實(shí)實(shí)的待在小南宮里，從來不曾惹出是非，如今能有什么事兒呢？

小蔣氏愈發(fā)好奇起來。

只聽丹陽說：“宴會那天我把他請了來，安排在原本給凌兒準(zhǔn)備的水閣里。這不是想著他今年也有二十歲了，雖然皇兄表面上一直瞞著，但你也知道，他有時還要過去小南宮那邊留宿呢。所以我就想著也賣這孩子一個情面，讓他看看這些姑娘里面，有沒有合他心意，想娶回去當(dāng)妻子的。結(jié)果那天宴會結(jié)束之后，他果然跑來跟我說看中了一個姑娘。”

“是誰？”小蔣氏問，被夏侯旸看中也不知道是那姑娘的福氣還是晦氣。

“這姑娘和你未來的兒媳婦，還是好朋友呢。”丹陽說，“就是孟家的三姑娘孟珠。”

宴會那天，孟珠并沒有什么出色的表現(xiàn)，不過她最近在晉城里風(fēng)頭也正盛。這都是因?yàn)樗c燕國公府的世子燕馳飛訂了親。

小蔣氏立刻說：“可是孟三姑娘已經(jīng)有未婚夫了。”

“可不是嘛，我也是這樣跟他說的。可這孩子有點(diǎn)兒認(rèn)死理兒，讓他再選別人，他還不樂意，甚至說要求皇兄賜婚。要是之前沒定親也就罷了，這既然婚事已定下，就是擺在明面的皇子王爺也沒有硬拆散了人家婚事，強(qiáng)娶回來的道理，便是皇帝本人這樣做，都還被戳脊梁骨呢。所以我就跟他說這事兒肯定不成的。不過我看這孩子性格有點(diǎn)執(zhí)拗，未必聽進(jìn)去我說的話，走的時候老大不樂意。”

小蔣氏接話說：“他從小關(guān)在小南宮里，沒有玩伴，又極少出來見人，是不是平時孤僻慣了，為人處事也有些死板，缺乏圓滑變通？”

丹陽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是有點(diǎn)那個意思。”

小蔣氏和丹陽這對“老”姐妹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不亦樂乎。

同一個時間里，她的女兒夏侯芊卻和喬歆兩個人坐在綠柳居的雅間里，尷尬地四目相對，不發(fā)一言。

喬歆今天來的時候老大不情愿。

之前，她娘四處托請，想把她送到公主府的宴會上去，后來出面幫忙的人就是夏侯芊。

喬歆一直覺得，既然這是她娘想達(dá)成的愿望，事成后出來還愿答謝自然也應(yīng)該是她娘，可是夏侯芊偏偏指名請了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