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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熠幾乎是一路尖叫著甩開了弟弟妹妹的魔掌,一時間看誰都像是對他不懷好意的“壞人”,頓時也不敢待在攝政王府了。好在他在門口遇到了一直負責護衛自己的恒一,上次他來王府后就叫恒一去找老和尚了,如今恒一自己回來了,顯然老和尚真的不在。
“主子?”恒一不確定地看著地上的黑貓,他那天走得匆忙,沒怎么記住黑虎的樣子,只隱約記得是一只渾身黑乎乎的貓。
黑貓本想叫一聲的,但想一想剛才被弟弟妹妹逼著貓叫的慘狀,他頓時收了聲,只坐在地上自認為高冷地點了點頭,卻不知道以黑貓的身體做出這個動作著實可愛得很,恒一這般暗衛出身的人都不由愣了下。
主子這個樣子比做人的時候討喜多了——恒一在這一瞬間,忽然如此想。
黑貓當然體會不到恒一在想什么,見他發呆,忍不住抬起爪子撓了撓恒一的腿,恒一下意識地往后退了步,低下頭就對上主子不悅的眼神,他這才回過神。
“回主子,行云大師不在寺中。”
云熠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隨即拍了拍恒一示意他把黑貓抱起來,恒一照做了,黑貓指了指先前黑虎所說的跟丟了韓淼的地方,決定親自去查看一番。
恒一便帶著黑貓飛快朝那個方向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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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淼至今還記得,四歲那一年,父親以母親成親多年無子為由要休妻另娶,母親性子倔強不堪受辱,直接寫下和離書帶著她走了。韓氏族人頑固古板,認為被休的女子毀了名聲,不許她們母女回韓氏,母親便帶著她離開了京城。
她們母女倆輾轉到了江南,母親租下了一處安靜的小院子。房東說原來的房客走得急,屋內很多東西都沒帶走,若是她們母女不介意可以直接拿去用。
母親出身不好,本就沒有多少嫁妝,母女二人在外一切開支都要節省,母親便把原來房客留下的東西都翻出來,重新整理了一番。
女孩便是在那時得了許多的玩具,九連環,孔明鎖,還有似乎原主人不怎么玩幾乎和新的一樣的蹴鞠,放在角落的風箏……從小就因為是女孩不被父親寵愛的韓淼第一次見到這些就愛上了,從此它們都成了女孩的玩具,也是她的寶貝。
她在這堆“寶貝”的最底下發現了幾本書,女孩本不識字的,卻不知為何很想知道那些書上寫了什么。或許她想知道這些玩具的原主人是怎樣的人,或許她想知道這些書記錄了什么樣的故事,便央求母親教她識字。
母親很忙,因為要在點心鋪子做工,往往回來時天色都晚了,但女孩還是會倔強地等著母親回來教她。
她在這方面并無過人天賦,靠的全是自己一個人固執的努力,后來她終于靠自己能讀懂那些書的時候,便開始模仿書中的字。在模仿“公先生”字跡的過程中,她某日在一個拐角找到了一個匣子,這才知道公先生除了寫過琴棋書畫的教本,還寫過一些心情雜記類的散本。
那年韓淼八歲,她把那些散本也收集起來仔細研讀,逐漸地對公先生認識得更多了,她雖不知道為何那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女子也會陷入和她母親一樣孤身一人帶著孩子生活的境地,但卻仿佛從公先生的文字里讀出了那個人的靈魂。
倔強又堅強,不畏懼,不強求,不向世界屈服,卻也不苛責命運,凡事但求本心的靈魂。
她漸漸長大了,也越來越能想象出寫下那些文字的女子是什么樣的人,在母親外出養家,她答應了母親不能出門的那些日子里,日復一日地琢磨著。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那些日子并非她一個人孤獨地渡過,而是有這樣一個女子陪伴在自己身邊,于是她按照自己想象的樣子學會成熟,學會沉穩,逐漸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想象中的那女子的模樣。
就連母親都很驚奇,覺得女兒能在她疏忽照料的情況下成長得這么優秀,實在是乖巧又聰慧,可唯有韓淼知道,自己花費了多少心血。
韓淼十一歲的時候,跟著母親回京城給外祖母奔喪,古板的韓家族人依舊不許“被休”的女兒進門,韓淼眼睜睜看著母親跪在韓家大門前哭得聲嘶力竭,那時她就在想:公先生說得沒錯啊,這個世界對女人太苛刻了,這是毫無道理的,這是可以反抗的。
于是那一天,少女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把刀橫在眼前,生生地逼退了那些試圖阻攔她母親為母奔喪的人。
母親終于給外祖母送了終,又因為韓氏一門都不歡迎她們母女,連夜趕回了江南,接連趕路讓母親落了病根,再加上心疼女兒為此得了“煞星”的名聲,積憂成疾,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母親在江南便葬下了,韓氏不讓她入祖墳,韓淼便把母親葬在了江南,也是那一天,她在和母親一起住的小院門口撿到了剛出生的黑虎,原本打算和黑虎相依為命下去,直到舅舅來江南要接她走。
她把母親所有留下的衣服都燒了,只留下母親留給自己說是做嫁妝的首飾,然后帶上了所有“公先生”的東西,再一次來到了京城。
京城對她來說曾經是個充滿荒謬與悲傷的地方,直到通過書鋪遇到了昭云世子。
哦,那時她還不知道他是昭云世子,只知道對方是個筆名為“火爺”的人。
她和火爺的初相識源于一本話本,那話本的故事講述的恰巧是因為女子與丈夫有了矛盾,一怒之下帶著孩子離開的故事。他們倆意外地發現彼此對話本喜歡和厭惡的細節都如出一轍,便就此有了交集。
火爺問她為什么叫三水先生,她說因為命中缺水,火爺卻說好巧,他命中缺火,都說水火不容,咱們就要容一下看看。
那時她便覺得他實在是個喜歡挑戰世俗,滿腦子古怪思想的人,后來他們越聊越多,她也逐漸察覺到他的身份不同尋常。直到前不久青城四君子鬧出大事,火爺在信中告訴了她,他就是昭云世子,那個時候她就在想,昭云世子京城在京城出沒,她應該能有機會見他一面吧?該見嗎?還是繼續保持神秘呢?
她說不上來,但心中卻分明知道,她是很想見他的,哪怕他不是昭云世子,她想見的自始至終都是信中那個自信張揚又仿佛無堅不摧的“火爺”。
那一天,她原本是追著表姐出去的,卻忽然聽到有人說青城四君子過來了,那一刻她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偷偷循著四君子的方向跟了上去,卻無意中看到了……看到了……
啊!她看到了!
美好的回憶被突然涌上的記憶打斷,韓淼渾渾噩噩地陷入失火前的回憶,隱約記得自己聽到兩個人在耳邊說話。
“就這樣燒死她豈不是更好玩,反正她是個瞎子又出不去。”一個男人戲謔又帶著惡毒的聲音。
“不太好吧,有點太殘忍了。”另一個男人有些猶豫。
“那有什么,你看她自己一臉死相,瞧著也是不想活了,不妨我們做做好事送她一程啊!”最開始那個男人道。
“也不知那天她看沒看到你我,萬一告訴了別人……”另一個男人有些擔憂。
“我看這事本來就是你想太多了,她都不認識你我,就算知道了,能告訴誰?再說她現在瞎了,也沒法指認了,你還非要來滅口!”
韓淼當時腦子已經不正常了,卻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起來,原來想殺她的正是那個說別人“殘忍”的家伙啊……公先生說得沒錯,這世上太多沽名釣譽之輩了……
那之后那兩個人似乎又說了什么,她卻已經聽不到了。
有她推到地上的一堆書做引子,大火燒得很快,她本也想過不如就這樣死了好了,但真當呼吸逐漸沉重的時候,她忽然又想起抽屜里的信,還有房間柜子里她珍藏的公先生的東西。她一下生出了無數活下去的勇氣往外爬,但到底還是遲了一步,意識逐漸陷入昏沉,她腦中最后一個念頭,居然……只是在后悔沒能見到昭云世子。
她這才想起,她明明有一件事要告訴他的,重要的事情……十分重要……
那天他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又忽然暈倒,之后她才知道他就是昭云世子,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她自顧陷入失明帶來的絕望,竟然忘記告訴他,他的朋友要害他。
作者有話要說: 韓淼姑娘和云熠的緣分就是這樣的!【對不起我真的很喜歡“小時候有交集長大遇到”這種梗】
韓淼其實本性和公語蕊并不像,但是她努力想活成公語蕊的樣子,因為不受寵不受歡迎,就努力變得讓自己無堅不摧起來,但一旦給了寵愛,她就會恢復本性變成一個小可愛~【這就要靠咱們攝政王一家了!】
云熠:天道好輪回,小爺以后再也不欺負貓了!
——昨天晉江抽風害我多發了三輪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