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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說了很多,以往在村子里過年的事兒。
每到過年,家里都會來好多的客人,大多是王朔的親戚,那時候他爹讓他出來招呼客人,他就不會溜了,因為可以拿到許多歲錢。
不過,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認得,唔,也不是完全認不得啦,只是每次他們來時,村長老爺就叫我去幫吳嬸的忙,后來也就不太清楚誰是誰了。
可我不覺得去幫忙不好,雖然吳嬸不讓我靠近灶爐一步,只讓我去邊上做些零碎的活兒,可這樣也不要緊,因為有許多好吃的,都是吳嬸平時不太做的。
吳嬸對我挺好的,會幫我留一份。有時候王朔也會偷溜進來,可卻不要吃特地留的,偏要去一會兒要上的菜盤里偷點兒捏點兒的吃,弄得吳嬸很氣,可也不好罵他,只能作勢趕人…
說到這兒時,擱在柜子上的燈火忽地閃了閃,然后就滅了。
本來就不太亮的屋里變得更暗了,只能靠著窗外照進的雪光,可那亮度很稀薄,也看不太清楚。
屋里很靜,就越發覺得冷…
我微微動了動,把手縮進袖子里。
「冷么?」傅寧抒忽地問。
我小聲道:「有一點兒。」
傅寧抒沒說話,卻拉了我一起躺下。他拉開原來披著的毛氅,把他自個兒和我一塊兒裹住,然后一手就環到我的背上。
「這樣會暖一些。」他說。
我喔了一聲,可也覺得…好像真是比方才坐著還要暖,忍不住又往他懷里靠近了一些,就再聞得他身上那抹好聞的香氣。
我有些怔了怔,又慢慢的聞了了一下。
…這是屬于傅寧抒的味道。
我不禁想,心里卻砰砰地跳快了,臉也有點兒熱了起來。
「…每年到這個時節,山里總會下大雪,可朔州城里卻不會。」
忽地,聽傅寧抒開口。
我回過神,又忍不住咦了一聲,脫口問他為什么?
傅寧抒像是笑了一下,然后解釋起來,說是因為山里濕氣重,又說…唔,說了什么,后面有些復雜,我就聽得不大懂了。
就是覺得…傅寧抒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講課時那樣子的,音調放得很輕,可字句清晰,聽著非常的放松跟舒服。
很想…多聽一點兒他的聲音。
我隱隱的想,忍不住脫口問起朔州城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傅寧抒唔了一下,說起了朔州城里的景況。聽起來…好像比渭平縣城還熱鬧,不過他又說是差不多的。
我忽地又想到王朔說要去京城的事兒,算一算…這個時候,他人應該就在京城里了吧。
對了,我和王朔都是第一次在外面過年…
都是第一次,可王朔那兒應該熱鬧很多吧,我想著,忍不住就脫口說出來。
傅寧抒默然了一下,才開口淡淡的道:「說起來,我的性子是像娘親多一些,有些不愛熱鬧的,若你不習慣,以后…也能在舅父那兒過年。」
我聽得有點兒茫然,不懂為何以后要去傅老爺子那兒過年,就脫口:「先生以后不到這兒來了么?」
「……」
「那我以后也不能來了么?」我又問。
「…你不是不喜歡么?」
我咦了一下,連忙搖頭,脫口:「我喜歡在這兒,很安靜…」說著,想了一下,又補充了句:「沒別的人。」
傅寧抒沒說話了,不過環在我背后的手,往上來摸了摸我的頭。
我忍不住再往他懷里靠了靠,才又問:「先生,徐伯說,院里種得那些是梅樹,那過一陣子會開花么?」
「唔,應該會的。」
「那花兒開起來是怎樣的啊?先生看過么?」
「看過,這兒種得是紅梅,所以開起來時,滿園子就會紅艷艷的一片。」傅寧抒道,
「那些…是姨母住到這兒后,親自種下的。」
我愣愣的喔了一聲,記起他娘親同姨母是雙生,他方才說過自個兒娘親不太好相處,那會不會他姨母也是那樣的人?
我想也沒想,就脫口:「先生的姨母也很冷淡么?」
話說了出來,我才覺著問得不好,不禁有點兒懊惱,可傅寧抒似乎不在意,反而笑了一下。
「倒是不會…」他道,便講起了自個兒姨母的事兒。
我怔怔的聽著…
原來…他姨母以前也過得不太好,與人仳離后,先搬回傅家莊,又為了別的緣故,搬進了他娘親留下的這座宅子。
傅寧抒又說,后來…他因故傷了,便也住到了這兒,同他姨母一起住上了約莫五六年的時間。
我聽到這里,不禁呆了呆,脫口:「…先生受過傷?」
「嗯。」
我又愣了愣,腦里卻不期然的想起來一件事兒——我想到初時相見的印象,說要保密,然后…真的因為久了,傅寧抒也再沒有露過手,整個都忘記了。
這一想起來,我忍不住啊了一聲…
「…怎么了?」傅寧抒問,將我往后拉開,讓我對著他的目光。
我一陣訥然,就趕緊搖了搖頭,期艾的脫口:「沒有…就…想起一件事兒…」
「想起什么?」
「唔…」我看了看傅寧抒,才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想起來,跟先生…第一次見上面的事兒。」
傅寧抒一怔,目光有些低了低,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反正就沒作聲了好半晌。
「先生?」我小聲脫口。
「…手還疼么?」
傅寧抒抬起目光又看著我,輕聲開口,手也往我肩上摸了摸。
「早就不疼了。」我道,見著他溫和的笑了一笑,不禁就問:「先生…怎么會使那幾手的?我覺得先生比萊先生還厲害,怎么不去教武藝這門科呢?」
「我不能教。」
傅寧抒開口,又把我擁到他懷里,耳里就又聽他道了句,說是這件事兒記著誰都不能提。
我怔怔的點頭…
「我小的時候,自有記憶以來,就得學習許多事兒,習武便是其一。」傅寧抒忽地說了起來:「無論何種學習,族里總會找最好的,我的師傅他早已歸隱,可當年欠了族中人情,所以才勉強收了我,那時他已屆花甲,不過從外表看,是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他老人家隱于淮山,所以我曾經住到那兒幾年…」
我聽著傅寧抒慢慢的說起,他當年習武的事兒,以及同自個兒師傅相處的經過,分毫沒有打岔。
傅寧抒口中的師傅,是個很嚴厲的人,對他的要求非常的高…好像…比柳先生還要嚴格,我不禁想。
「可其實師傅心很軟,他因為受託,所以才對我那樣嚴苛,后來我因故出了事兒,他得了消息,立即出山救我,后頭更花了工夫治好我…如此勞心勞力,我卻誤解了很多,后面雖說了開,可心里還是覺著愧對,他老人家卻也不在意,不過卻要我與他作下一個約定。」
傅寧抒說到這兒,停了好一陣,才再開口:「所以我不能教那些。」
我聽得朦朧半明的,雖然他沒說同自個兒師傅作了什么約定,但聽得出來,他之所在書院里不教武藝這一門,就是這個原因。
而無論為什么,我都不禁覺得…他師傅是為了他好的,就忍不住脫口:「…先生的師傅一定是好人。」
傅寧抒像是笑了一下,低道:「他是的。」
「那他…」我脫口,又不禁猶豫,有點兒支支吾吾的。
「他還活著的。」傅寧抒道,話里有些笑意。
我咦了一下,抬起了臉來,訝異的問:「先生怎么知道我想什么啊?」
傅寧看著我,只是道:「以后有機會,帶你去見他。」
我咦了一下,有點兒不敢相信,怔怔的問:「可以么?」
「當然了。」
傅寧抒說,微微一笑,把攏住的毛氅拉緊了一些,問道「冷不冷?」
「不冷的…」我搖頭。
「聽這些,會不會覺著無趣兒?」
「不會的。」我低下臉,往他身上貼了貼,輕著聲音說:「先生,我喜歡聽你說以前的事兒…」
傅寧抒沒說話,只是再用手環住了我。
我覺得心里暖了暖,忍不住就脫口,央求起他:「先生,你再多說一點兒以前的事兒好不好?」
「你想聽什么?」
我其實也沒特別想聽什么的,只是還想聽著他說話而已,就道:「什么都好。」
「唔,這樣么…那…」
傅寧抒便說起了怎么去到書院教書的事兒。
說是…託賴了林子復的緣故,他們以前就認識的了,不過以前沒那樣嫻熟,后來才因故熟悉起來。
正好,書院缺了一位先生,林子復便問了傅寧抒。
「我無事在身,就答應去了。以前,與你說過的,我在那兒讀過書,可只讀了兩年,當時里頭教導的先生,自然已經不在了,可院長還是同一個,那個人與姨母是故舊,不過,并不知道我是她的外甥…」
我安靜了好一會兒,聽著傅寧抒說起初時到書院發生的一些事,心里忍不住一直想著方才說的一段,原來他和林子復在到書院前,真是認識的…
唔,可他們在書院里,看著是不錯,可好像…
我糾結想了一會兒,越想越覺著腦袋沉沉鈍鈍的,怎么都想不太清楚,而且…眼皮也有些重重的,忍不住偷偷打了個呵欠。
對了…都忘記了,大清早起來到現在,都沒睡過覺呢。
中間還去花房忙了一下午…
唔,可是現在不能睡啊,我想繼續聽傅寧抒說話…
說不定以后都沒這樣的機會啊…
——可驀地之間,意識整個撐不住。
我忍不住瞇起眼睛,可才瞇了一點兒,就深深的閉起來了。
好像…安靜了很久。
我朦朦朧朧的清醒,就睜開了眼,只覺得很亮,又立即閉上,可立刻又睜開,翻身就坐了起來。
啊…好冷,一起來,蓋在身上的毛氅往下滑開,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又去拉了回來攏住。
我望向窗外,已經天大白了,而且…風雪好像都停了。
此刻房內一片亮濛濛,昨晚被翻開的那堆木箱還維持著亂七八糟的樣子,更顯得房里頭空空盪盪的。
可我只是想到,最后自己居然睡著了,就忍不住懊惱起來。
我悶悶的把目光一轉,就見著了合衣臥睡在側邊的傅寧抒,他身上另外蓋了件袍子,還閉著眼,束發的簪子取了下來,有幾綹的頭發蓋住了他的臉側。
我直直的瞅了瞅,不禁湊近過去,很仔細的看著他的樣子,越看心里莫名的覺著臊動起來。
我怔怔的伸出手,把傅寧抒落在臉側的頭發撥了開,指尖碰上他的臉龐肌膚,就感覺到了一點兒涼意。
我摸了摸,目光停在他抿住的嘴唇,心里面有一種衝動,就把手碰了過去。
沒想到才一碰,手指就被握住了,我霎時嚇了一跳,抬起目光,對上了傅寧抒的眼睛。
他深深的看著我,沒有出聲。
我忍不住緊張,動了動嘴巴,可還沒脫口,忽地被往下拉了去,然后眼前一晃,沒弄清楚怎么回事兒,就讓傅寧抒給按倒在床板上。
「先…」
我才出了聲,傅寧抒就低下身來了。
方才我碰過的唇現在貼到我的嘴上,冰涼的觸感讓我忍不住哆嗦,就覺得臉被捧住了。
沒一會兒…嘴巴被又熱又軟的東西頂開,那東西就滑進嘴里舔牴一番,然后就來纏住我的舌頭。
我覺著有些喘不上氣兒了,手不禁要抓傅寧抒的衣襟,可卻只抓住了他一縷的頭發,便覺得給纏住的舌被往外勾了出去,這樣是能喘氣兒了,可還是給捲住不放好一會兒才松了開。
我輕輕喘了口氣,怔怔的對著傅寧抒直視,他的眼睛有些水潤的光,眨動起來像是星子在閃爍。
我驀地赧然,本來就有些熱的臉,忽然又更熱了…
傅寧抒松開捧住我的臉的手,卻往我臉頰摸了摸,就又俯下臉來,往我嘴角親了一親,然后把我拉起身,擁入懷里,
「餓了么?」
耳邊聽見傅寧抒問,我不禁點了點頭。
「好。」傅寧抒又說,放開了我,對著我看,然后忽道:「以后,都不能讓別人像方才那樣親你。」
我怔了一下,心里就隱約有點兒委屈,想著才不會的,可也趕緊連忙脫口:「我只要給先生這樣的。」
傅寧抒笑了笑,手往我臉上摸了摸,就說:「我們先回前頭去,吃點兒東西后,就出門一趟。」
我愣愣點頭,又不禁問:「先生是要去傅家莊么?」
傅寧抒唔了一聲,拿起擱在一邊的簪子,隨意的將頭發挽了起來,他看了我一眼,才說:「晚一點兒。」
「喔…」我心里有些鬱鬱的,那還是要去啊。
「別擔心。」
傅寧抒說著,拉了我下床,順手將本來蓋著毛氅往我身上攏來,「舅父很喜歡你的。」
我愣愣點頭,可心里不禁想自己…唔…其實不是擔心這個的。
總覺得…去到那兒,就不能時刻同傅寧抒待在一塊兒了。
我跟著傅寧抒一起下了樓,見著樓下廳里站了個人,不禁咦了一聲。
…是徐伯。
「早上見不著公子與小少爺,便想是不是到這兒來了。」徐伯對我笑了下,然后溫和的說。
我愣愣點頭…卻也想不通他怎么猜到的啊?
傅寧抒似乎沒覺得奇怪,聽了便嗯的一聲,然后就說一會兒吃過早飯,便要收拾離開。
徐伯好像早就知道了,樣子沒有太意外,還回答一切都準備好了。
傅寧抒點點頭,帶著我往外走,不過到了院門前,又停了一停。他開口對身后的徐伯說道。
「…找個時間,把這邊都整理了吧。」
我看見徐伯愣了好一下,才點了點頭,說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