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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過年,難得能休這么多天,大部分的學生都要返鄉,從休假的前兩天開始,就陸續的離開。
我們是在休假第一日的清早才走的,因為席夙一說,永平縣距離渭平縣城不遠,出城后趕些路,只要一天半就能到。
唔,幸好只要一天半…
雇車通常不寬敞,不過,還是能坐下三個人的,就是…唔,氣氛有點兒的悶。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之前跟傅寧抒出去,我瞧著外頭,總不禁要東問西問的,可這回同行的還有席夙一,忍不住覺得侷促,不怎么敢隨意。
我偷偷地瞧了一眼對側。
席夙一坐得端端正正,在閉目養神。我再往旁邊瞥去,見著傅寧抒目光低垂,手里翻過了一頁書。
哼——我怏怏的收回目光。
我沒事兒可做,只好去看外邊的風景。
看著看著就…唔,覺得眼皮有點兒沉了起來。
我忍不住閉了閉眼,腦袋也不禁點了一點,隱約的,就覺得自個兒被攬了一把,頭跟著身體像是躺在了什么上頭。
我不禁感到放松,朦朦朧朧的就睡了過去。
中途經過了個小鎮子,我們在那兒住了一晚。
鎮上有一間小客棧。那會兒時候很晚了,店伙已把門掩了一半,見著馬車停下,才又打了開來。
掌柜從后頭迎了出來,席夙一上前一步,向他要了兩間房。
房間在二樓,店伙領了我們上去。
我是想和平常一樣,同傅寧抒住一間的,可席夙一卻要我同他住一塊兒。
老實說,我有點兒不想,可也不敢講出口,只能眼巴巴的望向傅寧抒。
傅寧抒看了來,但沒有作聲。
他神色溫和,伸手往我頭上摸了摸,然后就往前去,進了另一間房。
…唔。
我不禁鬱悶。
席夙一忽咳了一聲。
我回過神,看他已轉身進到旁邊的房里,才揹好了包袱,也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聞見一股濃濃的濕氣兒,我忍不住覺得鼻子癢,霎時打了個噴嚏。
席夙一點亮了燭火,又走去打開一扇窗。
過一會兒,店伙送了水來。
席夙一要我先用,然后讓我趕緊上床睡。
床被的氣味兒也不大好,不過我覺得出門就是這樣,也沒想要嫌棄,只不過忍不住要想,不知道傅寧抒會不會住得不舒適。
以往出來,再差也沒住到這么糟糕的…
我拉開被子,躺到里頭,緊緊的閉眼,東想西想著,又發愁自個兒何時才能睡著。
要是一會兒,席夙一躺上來了…那…唔…
到底會怎么樣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為沒等他睡下,自個兒就睡過去了,還睡得很沉。
隔日一大清早,讓席夙一喊起來,我感覺渾渾噩噩,下床時差點兒一腳踩空,霎時才整個清醒了。
席夙一像是很早就起來了,身上衣著非常整齊。他讓我快去漱洗穿衣,然后就走出房間。
沒一會兒,席夙一又回來,而傅寧抒跟在后頭。
他倆一邊說著話。
我匆忙的束好頭發,也想去和傅寧抒講一句,但還沒開口,就聽席夙一催促下樓了。
唔——又不差這么一些時候嘛!
我不禁鬱悶,但沒敢脫口,只在心里咕噥,一邊提了包袱,慢吞吞的同他們出了房間。
一下樓,就見到大堂內坐了兩個客人。
這么一大清早…
我不禁瞥了門外,唔,天色還有點兒灰濛濛的。我再去瞧那兩人,其中一個正好也看了來,目光和氣。
我呆住——咦!
怎么是…唔,李長岑和李簌。
我心里驀地慌了慌,不禁往傅寧抒瞥去,像是察覺,他看來一眼,跟著伸手往我肩上輕拍了下。
不知怎地,我霎時感到放松。
「…居然這么巧。」
聽見李長岑這么說,我忍不住朝他和李簌看去。
李簌…唔,目光冰冷得很,臉上一點兒笑也沒有,而李長岑察覺,倒是對我微微一笑。
我怔了一下,一時覺得有些彆扭,忍不住別開了眼。
耳邊聽到席夙一出聲,詢問他倆為何在這兒。
回答的人是李長岑,說是附近有個出名的廟宇,聽人講那兒的杏花開得漂亮。
杏花…唔,對啦,清明嘛,是得瞧瞧杏花的,我想。
可是…
也不用那么巧嘛,我怏怏的想。
因為這樣,我們就同他們一塊兒吃起早飯。
早飯是一碗稀粥,和不大好咬的饅頭。
我吃得嘴巴痠,去瞧其他人,發覺大家幾乎沒動過,就也訕訕的把饅頭擱下,跟著又發現李簌連粥也沒碰。
李簌臉色一樣冷,方才他對傅寧抒和席夙一問候過后,就沒作過聲,多是李長岑開口。
但不知怎么說的,他們不去原來要去的地方了,要跟著我們往永平縣去。
席夙一聽見,微皺了下眉,就說不大妥當。
這時,李簌忽然出了聲,冷冷的問哪兒不妥當?他看了我一眼,就說我能去得,怎么他們卻不能去么?
咦?這哪有一樣嘛——我正想講,但對上李簌的目光,實在畏怯,就沒敢吭聲。
倒是席夙一沉默了會兒,便道了句家中窄小,又一時沒有準備,怕不好招呼他倆。
出門在外,哪有什么好在意的…李長岑就說。
講到這兒,席夙一像是沒話了。
至于傅寧抒…
唔,從頭到尾,他都一言不發,有些若有所思似的。
最后,當然還是同路了。
李簌他們自個兒有一輛車,所以不用同我們擠一塊兒。幸好是這樣,不然,車里又更悶了。
比起昨兒個,我積攬了更多的話,很想同傅寧抒說一通。可席夙一在一邊,我只好又看風景,偶爾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盹。
出了鎮子后,好長的一段路沒有人跡,從車窗望出去,看到都是一樣的風景,不是山就是樹的,或者大片的田埂。
后頭才逐漸有人煙,又經過了幾個小村子后,在近午的時候,總算到了永平縣。
不過,不知為何,卻不能直接進城,人車都停在城門前,排成了長長一串。
車伕停下車子,似乎去問了一問,然后回頭來對席夙一說是前頭有官兵問話,但不清楚是有什么事兒。
席夙一沒作聲,不過下了車。
我覺得疑惑,就想探出頭瞧瞧,不過讓傅寧抒攔阻了,只好坐著不動。
席夙一沒離開太久,只一下就回來。
他說,似乎是哪里關押的人犯逃了,怕人出城去,又擔心有接應的來,所以才要嚴密盤查。
傅寧抒沒答腔,但眉心隱約皺了一下。
我聽著,心里有點兒好奇是什么人犯,可瞧席夙一神情嚴正,就覺得自個兒還是別多問了。
這么停了一會兒,馬車又繼續走了。
走過城門口,我從車窗望出去,見到城墻下站了一列人,都是男的,身上穿著一樣的衣裝,腰間…
我愣了愣,想再瞧清楚,可車子就走過去了。
「這兒就是永平縣。」
城里的街道很寬闊,人也不算少,同渭平縣城差不多熱鬧,但…又好像有一點兒的不同。
看著…也不同像朔州城那樣的,唔,我也形容不出來,總之就不大一樣。
馬車繼續走,慢慢的走出了鬧街。
周圍人跡少了些,但蓋有不少屋宅,又拐了幾條路,馬車總算停下不走了。
我從窗子望出去,就見著一排灰黑的高石墻,只隱約能瞧見里頭的青瓦排簷。
「到了。」席夙一出聲。
我轉回頭,他看來一眼,就提了包袱,率先下車。
我不禁緊張,有點兒不安的瞧向傅寧抒。
傅寧抒也瞧來,目光溫和。他一邊伸手過來,握了一下我的手就松開,然后拿了我和他的包袱。
「下去吧。」他說。
我唔了一聲,就跟著他一塊兒下去。
后頭的馬車也停了,李簌和李長岑也下了車。
我沒多注意他們,只怔怔的瞧著面前的大宅子。
宅門兩邊站了兩只石獅子,門簷一角懸了一盞老燈籠,正中掛有牌匾,上頭的字跡顏色有點兒舊了,寫著席府。
我盯著牌匾上的字,隱約的忐忑。
身后傳來轆轆的聲響,我不禁轉頭,就見一路乘來的雇車走了。
我看著馬車走遠,才又回頭。
席夙一已經走上前去拍門。
過了一會兒,隱約聽到了腳步聲,跟著大門就打了開來。
走出來的是個中年人,后面還跟著一個…
我睜大眼,那后頭的是個男子,身形很高。
而且…
男子穿了件灰墨色的窄袖深衣,腰間束帶系了東西。
那東西…唔,是刀。
——同城門前那些人一樣。
我心頭不禁惶惑,就看這男子滿臉笑容,跨著大步,趕過前頭的中年人,然后朝著席夙一喊了聲大哥。
咦?我愣住。
席夙一出聲,口氣聽著有點兒詫異:「二弟?怎么回來了?不說有要務…」
男子一笑。
「說來話長——」
講著,男子的目光一邊越過席夙一看了來。
那眼神有點兒凌厲,我怯了一怯,不禁往傅寧抒身邊站近一點兒。
像是察覺,傅寧抒目光遞來,伸手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霎時才安心,眼里就見男子的視線有些一頓,不過,只一下就挪開了,改瞧向李簌和李長岑。
李簌似乎不高興被這么盯著看,臉色隱約沉了一沉,像是要說什么時,李長岑就伸出一手,拉住他的手臂。
「您是…」而男子則似乎很詫異,一邊回頭看向席夙一。
席夙一隱約沉了口氣,然后才開口:「…說來話長。」
「咳,少爺與客人們都快請進吧。」站在一邊很久的中年人忽地出聲,恭聲的道:「外頭風涼得緊。」
席夙一聽了就點頭,跟著吩咐:「常叔,再整理個院子,給另兩位客人。」
「是。」
席夙一再往那男子看去。
男子點了點頭,跟著同李簌跟李長岑擺了個請的手勢。李簌像是猶豫,但李長岑就拉了他,上前走去,然后隨著被稱作常叔的人跨進門里。
男子跟著往我和傅寧抒瞧來一眼,神情像是若有所思,才跟了進去。
「席先生,他是…」見著沒有旁的人了,我忍不住脫口,有些怯怯的問。
席夙一頓了頓,目光看了來。
但他的視線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傅寧抒。
我不禁也跟著往傅寧抒瞥去。
唔,沒怎么嘛,傅寧抒神情淡淡的,同方才一樣。
我轉回目光,忍不住疑惑的去瞧席夙一。
席夙一才往我看來,然后開口:「進去后再與你詳說。」
我愣愣的點頭,正要舉步,又不禁遲疑,朝傅寧抒瞅去,看他邁開了腳步,才安心的同他一塊兒,跟著席夙一進到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