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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語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沉默無言。
潘娟也看著忽然擋在林輕語面前的蘇逸安,平穩(wěn)了一下情緒,抹了淚道:“我教訓(xùn)我兒子呢,這位同學(xué),這和你沒關(guān)系。”
“我是林輕語老師。”
蘇逸安說出這話,潘娟愣了愣,然后見他手里抱著的教案,一時間也覺得失態(tài)。她連忙又將臉上的眼淚抹了:“老師啊……不好意思,我看你還年輕呢。”
潘娟和蘇逸安剛說了兩句話,林輕語只覺心煩得不想再聽到潘娟的聲音,當(dāng)即一轉(zhuǎn)身,竟連招呼也沒打,直接走了。
潘娟看著林輕語的背影,礙于老師在場,也沒好發(fā)作。
蘇逸安轉(zhuǎn)頭瞄了眼林輕語離開的方向,對于她要去的地方心里有了個底,然后便轉(zhuǎn)頭與潘娟一套客氣的寒暄,直至將潘娟糊弄走了,他才一轉(zhuǎn)身,邁著大步,跟著林輕語離開的方向而去。
☆、第三十三章
林輕語一路疾步走到小樹林里,在那小坡之上,大樹早已經(jīng)不在了,沒有樹洞讓她吐槽,或者現(xiàn)在就算有個樹洞,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吐吧……槽點實在太多了,而且吐起來也實在太糟心了……
她坐在枯黃的草地上,盤著腿,從地上摳了兩塊石頭,在手里顛了顛,然后狠狠的丟了出去。
“嗒”石頭砸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沒喊痛,也沒責(zé)怪林輕語,只淡定的拍了拍肩上的泥土,走到林輕語面前。
林輕語看了他身上的污漬一眼,垂下了頭:“對不起……但現(xiàn)在能讓我一個人呆呆嗎?”
“好。”蘇逸安這樣答了,卻走上來,坐到了林輕語身邊,“你就當(dāng)我現(xiàn)在還是棵樹就好。”
林輕語轉(zhuǎn)頭看了他的側(cè)臉一眼,像被他逗笑了一樣,扯了扯嘴角:“有這么帥的樹嗎?”經(jīng)歷過變態(tài)的事件之后,她對蘇逸安的感情也不再是單純的厭惡了,甚至或多或少的……還有點依賴吧。
畢竟他每次都像那個傳說中的男主角一樣,在她最危險無措的時候,踏著七彩祥云,就神奇的出現(xiàn)了。
蘇逸安也微微一勾唇。然后便沉默了下來,聽風(fēng)從耳邊劃過。
許是今天冬日的陽光太安靜,這樣坐著,倒讓林輕語生出了幾分傾訴的欲望,她從來沒有試著想將自己經(jīng)歷過的這些糟心事說給別人聽,因為沒有人有義務(wù)來關(guān)心她的不幸,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而給別人帶來負面情緒,但此時此刻,坐在蘇逸安身邊,她覺得,就這樣說給他聽聽也沒關(guān)系……
反正,他被迫的聽過她那些內(nèi)心戲,也不少了。
“覺得奇怪嗎?”林輕語開了口,“明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男孩子了,卻還因為母親重男輕女的事,而和她吵得面紅耳赤。”
“哪里奇怪?”蘇逸安斜眼瞅了她一眼,“你真以為,自己變成男人了嗎?”
林輕語被蘇逸安這句反問噎住了喉。
“是吧,我也覺得我現(xiàn)在就只穿了一個男人的外殼,還是緊緊抓著心里的那個女孩不肯放手。可是,即便這樣,我也再也不想變回女孩子了。”
蘇逸安轉(zhuǎn)頭看她,只見林輕語望著天,表情有點麻木:“小的時候,我母親就有點重男輕女,你是知道的吧。后來你小學(xué)出國之后,沒多久,我父親就過世了。”
蘇逸安一愣,卻是沒想到林輕語的父親竟然去得那么快。他在教學(xué)檔案上看到過林輕語父已故,可檔案上也沒有具體時間,而他更是無從知曉她父親去世的具體時間。
“然后我媽就靠著父親留下來的遺產(chǎn),帶著我和弟弟過日子。我弟弟……”林輕語提到這三個字,就忍不住嘆了口氣,“沒有父親管束,我媽又寵他,慣得無法無天,初中開始就不停打架,到了高中就更管不住,我受夠他了!可即便這樣……媽媽還是更偏愛他,沒有其他理由,只因為他是男孩子。”林輕語冷笑著拉扯了下嘴角,“是不是很可笑。”
“不過大概我媽那輩人就是這樣吧,觀念如此,我也不指望她改了,慣著就慣著吧,當(dāng)初和蘇夏去看那部電影,叫唐山大地震的,我看完了就和蘇夏說,這要換做我媽,那還能猶豫?直接手起刀落‘咔’就決定把那石板碾我這邊了。”林輕語學(xué)著當(dāng)時的語氣,說完了自己還覺得好笑一樣嘿嘿了兩聲,而蘇逸安卻聽得一點也笑不出來。
“可我沒想到啊。我當(dāng)時雖然那樣說,可真有這事兒落自己頭上的時候,我真的去變性的心都有了。”
蘇逸安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林輕語轉(zhuǎn)頭看蘇逸安:“我就喜歡你這種會接茬的聽眾。”
“……”
看著蘇逸安冷漠嫌棄的臉,林輕語又笑了笑:“接下來我要說一件很悲慘的事,你總得讓我先把氣氛調(diào)整調(diào)整吧。”
其實也不算是很久遠的事,可就是這件事,直接導(dǎo)致了林輕語大三的突然休學(xué)。
那年林輕語大二暑假,她弟弟高二暑假。
眼看著林斌那狗屎成績是指望不上考大學(xué)了,家里就希望他能好好拿個高中畢業(yè)證,然后自己出去找份工作,減輕一下家里的壓力,畢竟這么多年來,林輕語父親留下的那些遺產(chǎn)也要用得差不多了。可林輕語和她媽媽都沒想到,林斌竟然比他們兩個都更著急。
他不知道聽了他哪些狐朋狗友的意見,高三也不想讀了,就想出去做生意,干一番“大事業(yè)”,在那些比他長許多的混混慫恿下,林斌去借了高利貸,投資一個根本就沒聽過的公司。
自然,他是被騙了。
他那些狐朋狗友卷了他借來的錢一哄而散,高利貸卻只認林斌,逼著他讓他還錢。
林斌哪來的錢,就不停的從家里偷。可高利貸利滾利,那是他偷的那點錢能補得進去的。高利貸的人捉了他,逼著潘娟給錢,限時十天,不還,就割了林斌的腎去賣。
潘娟氣雖氣,可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她嚇得趕緊將家里所有的錢都湊了起來,連給林輕語下學(xué)年的學(xué)費也一并拿了,還把他們閑置的一套房子也掛牌兜售,可賣房哪有那么快。
對方限制的十天就要到了。
林輕語說去報警,可潘娟卻害怕和高利貸扯上關(guān)系,等到開學(xué),學(xué)校不要林斌了,他連高中畢業(yè)證都沒有。
林輕語在那段時間為此與潘娟大大小小不知吵了多少架。
后來潘娟帶著林輕語一起去找了對方接頭人,想讓對方寬限一點時間,接頭人說:“要寬限,可以啊,拿你女兒來賠幾天利息。”
林輕語聽了這話心頭大怒,可身邊的潘娟卻沒有第一時間拒絕,林輕語現(xiàn)在都還能感覺到那時候讓人窒息的沉默,她不敢置信的轉(zhuǎn)頭看她媽,聲音都顫抖了:
“媽?”
潘娟猶豫之后,咬了咬牙,最后還是說,她會在最后期限,盡力湊到全部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