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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抓住的手上》
丑時之女的雙腳輕巧的踩在地上,身影飛揚飄落著,嘴唇煞是慘白,只見她嘴唇忽然吐出一絲絲的血,緩緩地,那血開始增加,縱橫交錯,不只嘴巴,就連她的整個五官都開始出血,沒一會兒變血流成河,但是她臉上卻沒有任何一絲痛苦,只是兩眼怔怔的盯著真樹看,無奈的搖了搖頭便說:「女人又是何苦為難女人?我這回倒……可以說是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終是可以魂飛魄散了。」那黝黑的長發終是變回白發蒼蒼、艾發衰容的模樣,歲月的痕跡依然回到了她的臉上,只見她苦苦的一笑,那一層又一層的摺痕盈滿的究竟是鮮血又或是淚痕,真樹也無法看透。
「杉澤村的靈力因為你的關係正在減弱,你正在吸收這片土地的煞氣,而再這么下去你將會被困在這里一輩子,當初你能進到這片土地想必也是因為身上的煞氣與其相互吸引。」語落,丑時之女彷彿明白了些什么,就這么頷首,「我時間不多了,你也快些離開吧,我這副模樣自然也是不想給別人看到。」她別過身子,身影開始淡化,然而神思恍惚的真樹卻還是不明所以的怔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問:「既然知道橫豎都是消失,你又是為什么如此大費周章和人類交換條件?」
丑時之女沒有說什么,兀自站在原地,那模樣煞是悲凄,方才那輪皎月此時卻是被天上黑壓壓的烏云擋去了臉,整個屋子也在瞬間黯淡了下來。
「這世界上最悲慘的就是一個人活著,不論是人是鬼,都沒人想被留下。與其被當作妖怪束縛在這,我寧愿化為人類而死,百鬼力量不是人類能夠負荷的,從復身到千鶴身上的那一刻,這一切就注定要走向毀滅。」有人說生命就像筵席,又或許是一場摺子戲,戲不長但當曲終人散,又是何必強求自己留下?有人冥頑不靈,嚐到的卻是苦不堪言的孤寂。落幕后的舞臺則是一片漆黑,不再有閃耀的舞臺燈,你只能一個人永遠、永遠呆愣愣的望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想著自己方才所演的戲,不過空有懷念罷了。
至少千鶴在最后是做了對的選擇,不再犧牲那些無辜,正因為這樣──情感的火燭才燃起了那微微的火苗,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察覺到自己的愚昧以及過錯是多么可貴的事情呢。
真樹苦苦一笑,轉過了身子便邁起了腳步離去,沒有任何人想要被他人窺見自己狼狽的模樣,這點真樹也不例外,從自己變成怪物的模樣屢屢出現在誠的面前,他總是無法接受自己用了最難堪的模樣出現在誠的面前。
如今換作他人狼狽也好心的下了「逐客令」,他自己也該摸摸鼻子離去吧!
當真樹離開那房間的剎那,月光又是探出了它的頭,它眼如秋水,注視著丑時之女的身影,那溫暖的柔光照在她身子上,而她卻也暖暖一笑,那嫣然一笑的模樣也彷彿回應著月光。
真樹趔趔趄趄走過森邸昏暗的長廊,然而他確實也開始感覺到身體內盈滿了煞氣,沒走多久他便倚靠著墻壁,稍微調整了紊亂氣息,這才重新出發,然而他的腳卻是不自覺的顫抖著,從剛才開始就覺得身子冷的異常,體內的血液彷彿也凝固了,他整個人就像是座大冰雕,僵硬而不自然的愣在原地。
他想起了誠,想起了那些朋友,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告訴自己這不是極限,只要雙腳還有力氣能夠跨出一步,他就會走下去,然而自己的身體卻像在作對,當他邁出下一步的同時,整隻腳便刺痛的使他一個踉蹌身子就這么橫躺在老舊的木頭地板上,整張臉因疼痛而扭曲著。
他想起了海座頭,想起了當時因為崩潰、無法自拔而像個哭鬧的嬰孩躺在路中央耍賴著,當時是僥倖有了給自己點了路,這次眼前所見的是真的只有黑暗,不會再有那道光芒,每次總是說著:「不會輕言放棄。」但是到了緊要關頭卻還是覺得精疲力竭,這世界上又是需要何等的雄心壯志才能將一身的包袱一一扛起,走向終點呢?又是誰不會累、不會埋怨這一切呢?真樹只覺得諷刺,既然活著是如此痛苦,人類卻還是為了待在這世界努力掙扎著,有些是為了名利以及富裕,卻也有些人是因為身邊有深愛的人,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拾起散落一地的包袱。
──那指引者不是誰,便是自己的意念。
真樹用手抹了抹嘴角,撐起了身子又向前了幾步,這一次一不做二不休,當時都一意孤行來到杉澤村了,倘若在這地上打滾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
「我倒要看看你可以堅持到何時。」那冰冷的聲音彷彿靜夜中唯一的聲息,然而卻狠狠的貫穿了真樹的思緒,他向前一看,才發現那銀白色頭發的久瑔藏不住眉間的凜然之氣,兩眼就這么死巴巴的瞪著真樹。
真樹下意識的移開眼神,不愿那藐視的神情對視,兩眼隨意找了一個角落便盯著那兒看,嘴里說著:「我相信你要給我看的真相不只是這些,但是比起這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恕不奉陪。」
只見久瑔面帶譏誚,歪了歪頭,裝了個傻便問:「你以為……你還有哪里可去?」那語氣說是疑問也不是,久瑔便是這樣的人,用上了疑問句,字句間透露出的卻是滿滿的威脅,真樹卻沒說什么,逕自掠過了久瑔的身邊,久瑔見他顫顫巍巍的模樣便知他心里依然有些動搖,便接著說:「不錯,我剛剛問了銀佑一句話,想必我問了些什么……你是知道的吧?」
真樹雖然知道久瑔說起這番話絕對有所翼謀,卻還是忍不住回首過去,靜靜的聽著他吐露出殘忍的一字一句,每一句彷彿都狠狠的敲擊在他心上,讓他不能不在意,而從來自杉澤村后他便也沒能再見著銀佑的身影,這些更是憂心忡忡,急著想要問到祂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