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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么要容忍夾雜在黑與白之間的東西?
「欸,所以說嚒,天帝之所以是天帝,能攬了這天界萬事,而你只能是個帝君,替他隱分一方憂難罷了?!?
「誰沒個六欲七情,誰沒個心情暴躁時掀桌子砸瓷瓶的爛事,誰又沒個不小心犯錯的時候?只要不是做的太過、擾亂三界秩序這類原則性問題,基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了。就算不念那些個功勞,也記著苦勞呢。就像是你上次諫言害黎青仙君丟命,他這個『貪仙』一死,是有許多被他曾壓迫過的小仙都覺得揚眉吐氣,你替他們做了主??赡悴幌胂耄枨嗨荒甑南煽冇羞^多少,他福澤的那方厚土,也曾是最富庶繁華的地方。只是可惜了,現今一片貧瘠,民不聊生……」
「你替他可惜?!」季清流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你不知他貪那些仙丹名株有過多少,明明有些藥是能拿給南烽去救治他戰場上受傷仙將的,結果大部分都叫他貪留作己用了!他就是個禍害!」
祝儻無奈笑,眼見著他很可能因了自己剛才不過夸了黎青一句,很快就好把怒火再轉移到自己身上來,興許心下指不定也早已物以類聚了,於是忙岔開話題,「對了,其實當初你在西瀾那里要兵時,當日事若換做我是你,我定會好聲好氣的同他說著,說不動就忽悠,再不行拿天帝壓他,說些『出了事你能擔待的起?你我都擔待不起』之類嚇唬,軟硬兼施手段皆用,總之必要成功的把他手中兵令搞來。」
「反正兵將是聽令牌的,又不是持令之人。所以,到時候上了戰場,我肯定更愛惜自家兵將,打頭陣全派他的手下出去……」
「忍得一時氣,換來的卻是自己這邊的人更心安,卻也不是不拿對方的仙不當仙,只不過手心手背總是有分別罷了??倸w是自家的親?!?
季清流又拿眼瞄他,喉頭微動了動,還是硬生生咽住了。
祝儻又抿了口茶,「情急之時我也能為自己人謀最大的福利??墒悄銊偛攀遣皇窍敫艺f,『不行,這樣對他們不公平,我會合理公平的排兵布陣,不會虧待任何一方』?!?
季清流點點頭。
祝儻被氣笑的直接站了起來,繞著桌子活動了活動,這才忍不住又坐到了他身邊,一把攬過他的肩道,「你這傻子!」
「你看,你都缺心眼成這樣了,這種隨時要丟命之時也沒想過要為自家人多謀點活路,我就鬧不明白了,他們怎么偏生要跟著你呢?!」
季清流覺得自己被噎的不輕,毫無反駁之力——就像是以前在議事大會上一樣的感覺,祝儻說的每一句好似都對、都不無道理。可是在他眼里看來,如若當日他真跟西瀾借到兵,他也斷不會為了一己私欲或者說泄憤怎樣,就把他的兵將派在最前頭,而是會把大家都視作己出,一視同仁!
因此這時還不肯罷休道,「總之……都是為了穩護天界安危而上的戰場,如若真不幸丟了命……那也丟的值?!?
祝儻一翻白眼,將自己重重的摔回床上,忍不住雙手抱頭,痛苦的喊了句,「天吶?!?
季清流此刻也歪頭避開他的視線,心下忍不住思量道,難道……原先錯的真是自己???
「後來,你因為趕去南烽那里晚了,有人抓此疏漏,跟天帝告了你一狀說你有懈怠職守之嫌……當時難以擺脫嫌疑,因為你確實是去晚了——雖是為了借兵之事而稍作耽擱,只可惜最后也沒有借到更多的兵將,你自己心里頭還有苦難言是不是?爾后不及解釋,就更有仙吏借其滋事,說你就是為了陷害南烽讓他無法生還,才有怠慢之舉,總之事情還沒搞清楚之前、南烽傷重未得清明之前,你確確實實是入牢呆了一陣子?!?
季清流不自在的摸摸脖子,那事只要一想想他就覺得挺丟人的,沒想到祝儻還要提。
祝儻也側過頭去,捕捉他眼神里瞬息而過的尷尬,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打趣道,「帝君那幾天,住的還舒服?。俊?
舒服?!
住在那種地方是能舒服的??!
更何況那時候臨淵正好下了凡塵還未得回來,連個能供他支使的人都沒有,提起來便上火!
祝儻瞧見他這副模樣又笑,「帝君難道覺得還不夠舒服?坐牢能坐到您那般境界的,怕是也沒幾個?!?
季清流聽出他這話中有話,此刻略一思量,問他,「你究竟想說甚么?」
他發覺自己真是越來越琢磨不透祝儻了,以前只覺這人未免太過奸詐,還完全的一個小人行徑,潑皮無賴之輩?,F在來看,他竟然對他產生一種茫然之感——好像真如他所言,自己從未真正的『認識』過他。
可他卻全懂自己。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好似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感覺讓他滲的慌。
「你以為呢?」
祝儻索性用手撐著腦袋側臥在床上,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瞧。
季清流又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下牢之景,屋子其實也還算舒適,比起坐牢,說是軟禁還差不多。茶水甜點也應有具有,除了少個給他端茶遞水的『臨淵』,不然來看,其實好像就是出門客居于某處僻靜地似的。
可聽曾經從仙牢里放出來的那些兵將所言,那地方可不是這么舒服的。
幽季只當自己是帝君身份,所以有這種特殊寬待也是正常。
此番來想,莫不是祝儻替他打點的?
祝儻瞧他這模樣已是想通了,只不過知道他心氣高,大抵不好意思問自己,更不指望他道謝了,於是只說了句,「當時若不是為了避嫌,我就自己進去侍奉你了。誰讓臨淵不在。你少個給你端茶倒水任勞任怨的,肯定不舒坦?!?
說著又閉了閉眼,祝儻一副受教了的模樣,輕聲道,「到底還是我欠考慮了,當時就該替你把臨淵給抓回來?!?
季清流又斜睨了他幾眼,試圖分辨這些話的真假性。
卻聽祝儻又輕聲發問,「帝君還記得臨淵的罪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