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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時,季清流才悠悠轉(zhuǎn)醒。
一睜眼時天旋地轉(zhuǎn)的,他還愣了好大會兒,以為自己沒清醒,等著意識漸漸復(fù)蘇,腦子里也漸漸清明起來,憶起了昨夜都做了些甚么荒唐事,才像是不屑于自己,又像是不屑于祝儻那般,輕嗤了一聲。
本是打算起床的,半條胳膊剛支起來,渾身酸乏痛的他一個激靈不說,身下更是察覺到了大不同往日的異樣,像是失禁那般忽從身下涌出來一股熱流,他猛的倒嘶了幾口涼氣,平靜了下心態(tài),爾后咬著牙反手向自己身下探去,還真是摸了一手的粘稠濁液。恐是剛才微起了身,將昨夜未被清理的東西又盡數(shù)流了出來。
一時間茫然的不知再該作何感想。
也是,之前就該料到如此難堪之景,莫非還要指望祝儻做這等善后事么?他祝儻是誰啊,眼里頭除了自己,就再也放不下去其他人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位仙君呢,天下蒼生不曾得你一顧,光顧著巴結(jié)天帝去了,你他媽眼里頭還把別人的命當命么?只要能得到你想得的地位權(quán)勢,其他人無非都成了你的登云梯!更有甚者,被你踩在腳底下便算了,還非要將其置于死地。
祝儻,你的厲害,我真算是領(lǐng)教了。沒你當初心狠手辣陰險狡詐,我幽季也不可能淪落到如今下場。
這般想著又忍不住發(fā)笑,不止要笑,還恨不得要朗聲大笑。
可你……你竟然又讓我遇見你了。
這造化著實巧妙。
知道我為何還要茍且偷生么?
我幽季一人死不足惜,當年敗于你手,我認的心服口服。但我門下仙君的那幾條命,我定要向你討回來。
祝儻神君就是不一般,多么厲害的一張好口舌,青紅轉(zhuǎn)眼便造了個白,黑白再顛覆一番,都是順手拈來的事。
只是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是你平步青云的踏腳石了,不將你搞得聲名狼藉,不將你碎尸萬段,我真是枉茍且了這七百年。
當年九幽華池旁,那人苦著一張臉,曾這么低聲下氣的同自己說過,『你我同為知己,卻話不投機……』滿眼滿眼的失望之色,好似真真正正的可惜。
或許他曾經(jīng)也真是可憐過自己。
能不可憐嗎,門下一十二人性命盡數(shù)全拋,還虧得頭上頂了個帝君的光環(huán),才好似能為自己再留一命。
只可惜濁滅池旁,北燭帝君可『沒』撐得下去,后世人再論起來,經(jīng)你祝儻神君那一張紅白口顛倒一番,是不是還能換成些甚么諸如——怪罪是我自己負了這天帝留我殘命的美意?
呵呵……
哈哈……
季清流握了握拳,不愿再去細思這陳年舊事,眼前只盼望著早點找個水源洗凈了自己身上,不然實在難受的很。
還有,下次見到枳楛,一定將她綁起來抽,這臭丫頭說的那些個法子全不盡然,男子同女子那里本就不一樣,那個地方也本不是做那個用處的,無論提前滋養(yǎng)的多么好,吃痛還是吃痛,痛,痛的好似讓他差點以為自己又回了濁滅池上。
刀做的鎖,利刃橫扯的線,抽皮再刮骨,一根根一條條,他那時候在心里頭都細數(shù)的分明。
倒不是真有意為之,只是那過程著實太痛苦太漫長了,他沒得法子,連句痛都喊不出來,只能咬牙忍著,數(shù)著數(shù)來分散注意力。
他那時候是真羨慕啊,臨淵當年替某個人攬了錯,一并過失獨攬,害的天帝大怒,罰他了個五雷轟頂。
季清流當時還在南海友仙那邊作客,并不知情。
素手執(zhí)子,恰要落盤時不知怎的,忽就一抖,連連磕著旁側(cè)好幾個棋子跟著往下落。噼里啪啦的,直像砸進了心里頭似的,空落落的發(fā)慌。
對面的仙君一愣,「啊呀,您還不知道吧,臨淵……臨淵仙君他到底是……」
話未說話已不見對面人影,季清流匆匆趕回去的時候,恰看的他最后一面,天雷惶惶而落,轉(zhuǎn)瞬灰粉漫天。
聽說臨淵仙君死前,曾拼著命說要多留片刻,他一個朋友還未見著。
可若真細問起是哪個,他又不肯說。
他不是不肯說,他是不敢說,怕說了之后,牽連的便是他這個友人。
可他有點話,非同他講了不可,不然這輩子,死不瞑目。
真是巧了,南海仙君不趕早不趕晚偏偏趕著那一刻請了北燭帝君一聚。
那一道閃這么多年過去了,幽季都記得分明。
記得更清楚的,便是臨淵終于肯松了含死的這口氣,以及……最后的那句叮囑。
這一句多年,記得愈發(fā)清晰刻骨。
按照臨淵的法力,別說五雷了,頭先金木二雷關(guān)劫罰下來就已是要了命。
可他卻苦苦的真撐到了火雷關(guān)劫。
火雷控的火燒和電擊,幽季趕去時不張揚,那里早先就圍著了許多仙吏,只見一道天雷引下,臨淵搖搖欲墜的身子終於是跪了地,他看的分明,他在對自己說,「小心祝儻。」
一句后便已成了灰,周邊仙吏們慨嘆一聲唏噓,那雷霆怒火余音未消,再也聽不見周圍嘈雜,只震得幽季一人心下白茫茫一片。
他那時候心想,臨淵死的真是太痛苦了。
可等他被摁去濁滅臺剝了仙職抽了仙骨,領(lǐng)了那個痛楚時,才尋思著,臨淵這臭小子,死的……真是太輕松了。
直在心里頭將這陳年舊事過了個好幾遭,季清流這才找著點底氣,慢騰騰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爾后未等穿妥衣服,被那拖沓的衣袖纏了身,一個不小心,又嘰里咕嚕連人帶衣服就從床上摔到了地上。
身子本身就在發(fā)酸麻,這一下更是觸了那地磚寒的他好幾個激靈,想起來都難,偏偏頭還痛的厲害。
索性將臉同那冰涼的地磚貼了會兒,試圖能止了這要了半條命去的頭疼,可過了半晌也不見甚么成效,只自己遭的罪更多了,再尋思著過往遭的罪還少嗎,這點又算甚么,於是又有了點底氣爬起來,用腰部撐著桌子晃晃悠悠的把衣服穿完了,他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腰也跟快斷了似的,真是不知道祝儻昨夜都對自己做了些甚么,謝天謝地他還沒把自己這等邪佞之物給拆了。
又想起他昨夜一入城,在那聞鶯巷同自己分道揚鑣后接著就去除了個蜘蛛妖,隨即毫不客氣的強搶『民』宅后,那時候季清流就覺得有關(guān)祝儻這個『平妖法師』的種種奇怪謠言多半都可信以為真了,同時,也對自己這等『妖物』的處境認的很清了。
畢竟仙骨一抽,鮮血淋漓的滾一遭落了凡塵后,同妖物作了一處,沾染的妖氣久了,自然也就妖里妖氣的了。
他又咧開嘴笑,音里頭滿是涼薄和嘲諷之意。
全都是嘲諷自己,然后就這么一邊笑著,一邊撐著周邊一切可扶的東西,尋了水源。
祝儻追著那大顯的妖氣追了半晌都沒尋到其真身后,便泄了氣,急匆匆往回趕。
昨夜他尋至季清流那里已是夜辰過了大半,被他引誘的不得不泄了自己丹田真氣后,祝儻一時間竟舍不得退出來。
不是因那本身的欲,更不是因其內(nèi)里的濕熱包裹的他貪歡,只是、只是這個妖……這個妖……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像是早就想同他這么緊密的貼合一處,這么多年終于了了這個夙愿那般滿足。
而能給他那個感覺的人……早就已經(jīng)死了。
『你我雖為知己,卻話不投機。』
平生多少真心耗盡,未得你一言相托。
卻不料最為默契一次,卻是將你推至兩難境地。
昨夜不肯從他身子里退出去,看著他昏迷的面容,腦海里拼命遺忘的那張臉,好似又漸漸浮現(xiàn)出來。
只不過……那個人定不是他這般放浪模樣。
他那個人啊……一身錚然傲骨,傲的都讓他替他齒冷。
祝儻那時候總想,天宮廣寒,該有一多半寒氣是他那身傲骨造出來的,清冷的真是個仙家模樣。只不過若有一朝不慎,轉(zhuǎn)瞬便能成眾矢之的。
北燭帝君滅了的時候,天庭廣為震撼,甚至都不知,這帝君究竟是犯了甚么大錯,能落得個如此寒涼下場。
帝君帝君,已不是普同仙家可比擬,東南西北四帝中,獨他北燭更是威名四震,真若論起來,興許天帝實力都比他不及。
祝儻明里暗里同他道過多少句,壓了誰也不能壓天帝的光,否則有心人稍微煽風(fēng)點火那么幾句,當先滅的就是你。
爾后濁滅池旁,他還真見著他了。
他那時候?qū)に贾懒艘埠谩懒耍藕谩?
性子那么直……真不適合在這天宮里活下去,他只有死了,祝儻自有別的法子再將他元神找回來,重聚個散仙也罷,他不愿成仙了也可,總之到底要怎樣隨他開心就好,他還要再見著他。
他知道的,那個人啊,不真吃一次虧,不真撞南墻撞得頭破血流,就醒悟不過來他自己當初是有多愚蠢,還反嫌他奸詐。
蠢貨。
真不知你那北燭帝君是怎么當上去的,是不是天生下來便是續(xù)了上任直系的地位?!
也是……又不是像自己這等『邪佞之人』,靠著見不得光彩的手段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