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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等她憋出什么話,江璃站了起來,彎身拉住她的手,幽幽淡淡地說:“走吧,去祈康殿,母后該等急了。”
寧嬈由他握著,蜷在他掌心里的手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聽他說:“到了那里之后少說話,這些人可都是人精,別讓他們看出來你有不對勁的地方。”
寧嬈愣愣地點頭。
太后的家宴除了已露過面的端睦公主和南瑩婉,還請了陳宣若和他的父母端康公主及柏楊公。
乍一見端康和柏楊公,寧嬈有些心虛,她和陳宣若當年是怎么掰的到現在都沒弄清楚,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十有八九是她的緣故……
可沒想到,端康待她一如既往的親近熱絡,抓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從家長說到里短,若不是柏楊公實在聽不下去止了她的話頭,她恐怕還得跟寧嬈認真討論一下如今京中時新的夏衫款式……
眾人落座,飲過三旬酒,太后望著南瑩婉笑道:“數年不見,瑩婉可是愈發標致,到底瓊州風水好,滋養人。”
南瑩婉一聽‘瓊州’二字,表情僵滯,勉強提唇笑了笑。
端睦公主道:“什么標致,不過是瘦了些,那申允伯自從墜馬跛了條腿,性情越發乖戾,瑩婉日夜小心伺候著,都不免要受些氣。可憐她自幼嬌生慣養的,沒想到嫁了人竟要受這些苦。”
話一落,眾人都放下筷箸。
寧嬈正嘗著那玲瓏牡丹鮓甚是鮮美,想再撅一筷子,被江璃迅疾地從半空中截住筷子,奪下來,放到案幾上,又瞪了她一眼。
她癟了癟嘴,只有端坐好了聽端睦開始訴苦。
“我平日里總跟瑩婉說,嫁了人就跟在家里不一樣了,仰人鼻息總得受些委屈,忍著就好,只要晨昏定省地侍奉公婆和夫君,旁人總說不出什么。可沒成想,百種米養百種人,這兒子性情乖戾些也便罷了,偏偏婆婆也蠻橫不講理,日日指桑罵槐,說什么喪門星的刻薄話,瑩婉嘴笨又不懂得反抗,只有生生受著。”
殿內一時靜謐。
還是端康公主接過了話頭,一臉憐惜地凝著南瑩婉,道:“要真是這樣,那這婚事可沒什么意思,本就是遠嫁,對方要再不知道疼人,那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瑩婉和申允伯都還年輕,又沒孩子,我瞧著趁早分開也好。”
端睦含著熱淚沖端康頷首,滿是感激,但目光總是似有若無地看江璃。
寧嬈品出些味兒來,往江璃身邊坐了坐,低聲問:“這申允伯什么來頭啊?沒你點頭還離不了唄。”
江璃目不斜視,神情端肅:“閉嘴。”
寧嬈悻悻地又挪了回來。
翠蘊給太后添了一盅茶,她飲過,緩緩道:“哀家是看著瑩婉長大的,自然也心疼她,可這瓊州徐家不是一般的世家,是當年追隨太:祖皇帝開疆辟土的開國功臣。到了徐懷奕這一輩就剩下他這么個獨苗,又剛傷了腿,若這個時候提出和離,恐怕有理也說不清。”
端睦偏頭戚戚道:“就是考慮到是開國功臣之后,才忍了這許多時候,若不是實在忍不下去,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話一說完,南瑩婉拽了拽自己母親的衣角,淺聲道:“母親,快別說了,女兒不愿舅母和表哥為難……”話音未落,倒先添了哽咽,捏起一方繡帕抹淚。
見此情狀,端康公主離席到了南瑩婉跟前,摟住她溫言勸道:“快別哭了,苦命的孩子,總有辦法的……”
江璃微低了頭,又抬起,沖南瑩婉溫聲道:“瑩婉妹妹莫哭了,遇事總要想開些,若真是過不到一塊兒那就不過了。徐家是功臣之后,瑩婉妹妹也不是布衣的女兒,任誰都能欺負的。”
他話音溫柔,頗有些憐惜之意。
南瑩婉果然不哭了,抬起端巧精致的瓜子臉,隔著水霧朦朧楚楚可憐地看向江璃,猶如暮塘里迎風顫立的嬌花,不勝哀婉嬌柔。
寧嬈歪頭盯著江璃的側面看了半天,心想,原來你也會捏著嗓子說話啊,還以為你只會兇巴巴地說什么“賠錢!”、“閉嘴!”。
還瑩婉妹妹,怎么不酸死,哼……
既然江璃發話了,眾人心里都有了譜,也不再多提,各自落座,品茗新上的茶點。
南瑩婉明顯話多了,說到瓊州盛產茶葉,自己近來喜歡鉆研《茶經》,對幾處艱深晦澀的地方頗有些感悟。
一番高談闊論,妙語連珠,江璃連連笑道:“不想表妹才學如此精進,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寧嬈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腮……
正巧這個時候玄珠來提醒寧嬈該用藥了,她巴不得快躲出去,免得被江璃和他這個嬌滴滴的表妹酸死。
在側殿飲完了藥,寧嬈想起殿上情形,不由得上來氣,將瓷碗摔得咣當響。
“好大的醋味啊……”陳宣若滿面含笑地負袖進來。
寧嬈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出來干什么?還不跟你們那表妹談詩論道去……”
陳宣若含著笑,半分認真半分玩笑地說:“你可別急著拈酸,也別覺著南瑩婉能得償所愿,這里邊牽扯朝政,復雜著呢,陛下是在哄她、安撫她,這對母女出了名的跋扈,若是哪天耐不住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他看了看氣鼓鼓的寧嬈,拖長了聲調道:“再說了,陛下若真對南瑩婉有意思,當年迎立太子妃都是順理成章的,哪兒還輪得到你啊。”
呵呵!
寧嬈朝他伸出拳頭,咬牙切齒道:“你給我小心說話,什么叫輪不到我?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當年去我們家提親的人也不少,你爹娘不也去了嗎?”
陳宣若一噎,收斂了笑,顧慮地看正殿方向,急道:“姑奶奶,小點聲,這事好不容易過去了,你還掛在嘴上,是生怕陛下忘了怎么的?”
寧嬈別扭地閉了嘴,還是覺得一股氣噴薄往上涌,隨手拿起薄絹玉骨的團扇狠扇了幾下,用扇面指著正殿,朝陳宣若吐槽:“我怎么不知道他還會這樣說話啊,我還以為他天天就會橫鼻子瞪眼睛的,敢情是沒見著他表妹,一見著表妹音都變了。”
陳宣若撩起前袂大咧咧坐下,苦口婆心道:“陛下對你的說話腔調跟南瑩婉不一樣那太正常了,誰整天對著自己媳婦又是‘士別三日’又是‘刮目相看’的,那不腦子有病嘛。”
“誰有病?”
崔阮浩扶著江璃進來,江璃那清俊秀逸的面龐浮著一層如靄的紅暈,腳步也有些不穩,看起來有幾分酩酊醉意。
陳宣若悻悻然起身,頗為含蓄地疊手站在一邊。
玄珠倒了盞熱茶過來,江璃剛接過飲了一口,見寧嬈眼波流轉,柔柔媚媚地看向他,嗓音若黃鸝啼囀,輕輕道了一聲:“表哥……”
一口茶徑直順著喉嚨淌下去,嗆得他猛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