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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一口喝秘書泡的咖啡,又說:“不想被人放鴿子。”
廖秘書心里犯嘀咕,不知道什么樣的女人,能讓張文山如此上心,斷了和所有情人的聯系,竟然還沒換到一個確定的關系。不過更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張文山在雅舍運轉制度上的改革。
他提拔了一些人,解聘了一些人,動了一些人的利益,分給另外一些人。年底是破舊立新的好時機,改革制度,立下規矩,推進革新,可是破舊在年前,立新在年后,現在才新歷一月,張文山似乎有點操之過急。
后來廖秘書漸漸覺出味道來,張文山在簡政放權。
他是個習慣把所有權利握在手中的男人,然而按照現在的制度改革下去,有一天即使他不在公司,雅舍也能夠依據既定的制度,一成不變地運轉下去。按照張義蛟的計劃,張文山早晚要繼承肖家,甚至他母親的張家,家業龐大,不可能永遠被一家公司束縛,因此放權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時機挑在現在,卻焦躁得有些耐人尋味。
張文山確實很焦躁。
他一個人坐在落地窗面前,一遍一遍地回想當時的場景,和肖重云說的每一個字。
“如果——你愿意忘掉過去,和我一起離開肖家,去一個新的地方,從零開始,我會認真考慮。我們可以從一個小的香水公司做起,白手起家。”
“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是誰,沒有世傳的仇恨能夠束縛我們,沒有人能對這種關系品頭論足,我們每一分幸福都是自己掙的……”
放棄仇恨,各自都退一步。
退一步海闊天空。
不,張文山知道,他要的并不是兄弟和睦,海闊天空,他要的是肖重云做的承諾。他是認真說這段話的嗎?他現在反悔了嗎?他話里到底有幾分真心?他愿意試著……試著接受這段長久以來折磨自己的感情嗎?
如果自己真的跪在地上,捧上那束玫瑰花,會被他棄之如敝屣,無情嘲笑,然后踩在腳底下嗎?
家里那個給紅酒下毒的女傭已經被他讓人送走了,這個人肖重云以后一輩子都見不到,可是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曾經下過這樣的狠手,會斷然離開嗎?
或許他已經知道了。
不,他不知道。
如果他已經知道了……
那他就不會喝那口酒。
思考當中,正好肖重云的電話打進來,張文山突然失去了接通的勇氣,就按了掛機鍵。生怕接起來放在耳邊,是肖重云變卦的消息——對不起,那天我太沖動了,你不要當真。
或者是,我已經知道你和張家聯手做的事情了,我們就此別過。
連張文山自己都不清楚,他為什么會在沒有得到任何確切答案的情況下,開始進行公司改革。這個改革打著簡政放權的旗號,以騙過父親以及張家的眼線耳目,其實是為了自己有一天能和那個人一起離開。他甚至已經進行了一部分的資產轉移,這樣即使真的白手起家,也不至于讓肖重云吃苦。
張文山最終選定了一座海島。
他用短信將島嶼的位置發送過去,打了很長一段話,刪成了一行字:“你覺得這里地方怎么樣?”
短信發出去的瞬間,時間就變得格外漫長。他喜歡海島嗎?或許應該征求他的意見,而不是直白地選定地點。從小這個人心思就格外敏銳,或許這樣做不夠尊重他的意志。但是意志,為什么要尊重一個自己恨了那么多年的仇人的意志?
這個答案簡單明了,張文山心里清楚得很。因為你對一個恨了很多年的仇人,抱有長達數年的,無望的感情。而這種感情,竟然得到了一個原本不可能的,名為希望的果實。
如果他拒絕我,張文山想,我能理解。
肖重云回復得很快,相隔只有一分鐘。
他只寫了一行字,拒絕了張文山的提議:“我不喜歡島,不愛吃魚。”
廖竟成推門送文件時,正好看見張文山低頭,虔誠地吻了吻手機屏幕。隔得太遠,他看不清屏幕上究竟是什么內容,只看見張文山眼睛閉起來,嘴唇碰在冰涼的機身上,如同親吻一個遙遠的戀人。
肖重云收到張文山短信時,正在給小學弟止血,突然就盯著手機屏幕,僵住了。nicolas問他:“學長你怎么了?”
肖重云沒有回答。
他背脊發涼,大腦卻飛速運轉。大概是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不用見面,只是看見張文山發來的短信,就渾身僵硬,寒氣刺骨。
他記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承諾。
可是那個承諾的確是漫天要價,張文山卻沒有落地還錢。風景優美,游客眾多的海島絕不是最佳的選擇。他給出了一個難以啟齒的條件,因此想要一個隱秘的地方。
肖重云很快回了短信,收起手機,向小學弟解釋:“哥哥的短信,約我去決斗。”
小學弟一瞬表情特別擔心:“你拒絕了嗎?”
“沒有,我答應了,”肖重云就笑著伸手揉他頭發:“我會活著回來。”
那條信息以后,張文山隔了很久才回復,就兩個字:“你定。”
第41章 幸福
其實那段時光在肖重云的印象中,是殘存著模糊的記憶的,就像站在冰水中,渾身凍得僵硬,還要強顏歡笑。那時他沒日沒夜的做實驗,寫論文,把每一絲靈感與配方記錄在一只硬殼本子上,再把本子小心的存起來。他參加了一個叫上帝之鼻的香水社團,以前很少參與社團的下午茶討論會,但那幾周場場不落,甚至有時候第一個到咖啡吧,穿著白襯衫,獨自坐在白色窗欞的高腳凳上,拿著一本書,在午后陽光下等同窗們一一到場。
肖重云有一位友誼單純建立在考試抄作業上的調香師朋友,叫本.卡斯特,特別傷心地問他:“親愛的肖,你怎么了?你能不能不要來得如此頻繁?”
卡斯特特別憂傷:“以前這種討論會上經常有姑娘們給我寫情書,自從你來了,我一封都沒有收到了。”
他抗議道:“你就不能繼續讓東方的肖,神秘的肖,英俊的肖成為一個傳說嗎?”
調香是一門對品味與文化有著極高要求的科學,因此紀芳丹若勒除了香水課程,每個學期還會專門提供一系列涵蓋面極廣的選修課,從東方文學史到服裝設計,甚至有廚藝烹飪,旨在開拓學生視野,拔高對陽春白雪的鑒賞能力。本.卡斯特,拿了“巴黎之星”大學生調香大賽亞軍的英國人,出于對神秘東方文化的向往,選修了中文,而同時肖重云為了騙學分,也選了中文。
國際友人卡斯特同志第一學期就死在漢語四聲的聲調上,只好考試前去找肖重云套近乎:“肖,雖然你不記得了,其實我們參加過同一屆比賽。”
他調出手機上的參賽選手照片合影:“你看,我是亞軍,你是冠軍。”
“巴黎之星”的頒獎典禮肖重云沒去,母親正好病了,他臨時趕回吉隆坡,因此照片上并沒有他。本.卡斯特找了半天沒找到,很沮喪,重新想了個理由:“我們還在同一個社團——雖然你不常來,應當生死與共,所以周五測驗的時候,你能不能稍微把試卷往我這邊挪一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