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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交鋒
張義蛟只往車內看了一眼,蒼老的臉就扭曲起來!
保時捷的駕駛艙被撞得嚴重變形,里面的人早已沒有氣息。但是只看一眼,張義蛟就知道,那是個男人。
保時捷用的防彈玻璃,鍍了膜,因此從外面看不到車內情況。此時車門變形裂開,玻璃在巨大的撞擊下已然粉碎,才發現車內沒有別人,只有駕駛位上的司機。司機已是個血人,但是一眼看得出,是個男性。
不是李淺淺。
司機整個人被安全氣囊卡在座椅上,一根飛濺的鋼條穿過他的頭部,血已經流干了,手還向前伸著,想去抓方向盤做最后地掙扎。男人已經面目全非,張義蛟卻覺得身高體型,面貌輪廓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身為司機,這個人沒有穿司機的制服,也沒有戴白手套……他仔細打量,瞳孔突然縮起來!
“廖竟成!”張義蛟認了出來,這是他安放在肖隸身邊,為他外孫辦事的那枚棋子!
可是為什么這個人會開肖夫人的車?為什么他見到自己派出追殺的車,不停車聯系,澄清誤會,而是瘋狂逃跑?!難道肖隸——
時間可以賦予一個人知識與財富,也能賦予他敏銳的直覺,張義蛟當機立斷,嘶啞著嗓子:“走!馬上走!”
跟在他身后處理現場的人,貼身保鏢,清場的人,甚至身后幫他捧茶杯的小男孩,都立刻停手,悄無聲息地轉身,向巷口來路撤退。那邊有張家的車,和原地待命的人,只要撤退到巷口,就安全了。
剛剛抬腳,就聽見人高聲問:“岳父遠道而來,這么就急著走了啊?”
已是上午,陽光漸漸強了起來,從陰暗的巷口那頭,張義蛟保姆車的方向,陽光之下,走進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黑色禮服,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帶著寒意。歲月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刻了四十年的風霜,刻出了一股深秋的肅殺之氣。
那本是條背街的小巷,一旁是廢棄的居民樓,一旁是矮墻,墻后是個行人稀少的植物園。肖隸一開口,這條死寂的小街,就變得不一樣了。廢棄居民樓的窗戶打開,里面閃出架著槍的人影,巷口與矮墻之上,黑衣持槍的人安靜現身。剛才他們一直都在,只是沒有一點聲響,仿佛在安靜地觀賞一場表演。直到演員死亡,主持人登場,才現身鼓掌。
樓上突然扔下一具尸體,雙手反綁著,嘴被堵上,落地時已經七竅流血身亡了。
在場的張家人都倒吸了口冷氣,認得來那是他們派去的,在高處狙擊保時捷的槍手。
肖隸就這么從夾道歡迎的肖家打手中穿過,邁過地上的尸體,一路走到拄著拐杖的老人面前,在離他還有十米遠的地方停下來,在街邊的石桌椅上坐下來。他臉上雖然在笑,每個字卻都寒氣逼人:“不留下來,喝杯茶,聽聽您老派給我兒子的秘書,是被誰殺的嗎?”
張義蛟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是中計了。
肖家雖然已經洗白上岸多年,內部實力依然強勁。既然肖隸能從巷口走來,就說明他留在外面的人已經被無聲無息解決掉了。這是一個甕,保時捷是誘餌,面前這個男人坐主人,請他入甕。多少年了,自得勢以后,張義蛟就再也沒有被逼入過這樣的絕境。這次是他大意了,過于自信,過于妒恨……不過他帶了人來,他帶的都是張家精英,就算這樣的逆風困境,也能護著他殺出一條血路!
張義蛟心一橫,咬牙道:“殺!”
四周張家的人立刻收攏,背對背,手持武器與護具,把張義蛟圍在中間,向外突圍!火光與槍聲同時閃起!
張義蛟是實打實走黑路子的,這么多年一直在血與尸體中趟過來,手下的人都是精兵強將。他們沒有調頭沖向相反的方向,而是一起向著十幾米外的肖家陣地,以及肖隸本人沖去!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肖隸站在他們面前,雖然看上去強勢,其實是把最大的弱點擺在了張義蛟面前!張義蛟知道,這個男人死了,他身后所有的關系,所有的槍支,所有的財富,都隨之消失,并且能通過張文山,由自己接管!
子彈就擦著男人耳邊飛過,在風衣領子上燒炙出一個焦黑的洞。肖隸沒有動手,他身后殺手先動,火力暴雨一樣撲上來,打得張家人幾乎抬不起頭。就在這么一波火力的功夫,兩撥人馬正面對沖,陣型立馬就亂了!混亂當中,肖隸抓過被撞汽車飛起的一塊鋼板擋了一下,拔槍連開兩槍!張義蛟身邊一位保鏢慘叫一聲,捂著手臂倒在地上,另一只手本能地開槍還擊,結果肩頭蹦出一朵血花,徹底倒下不能動彈。
那個保鏢本來護送張義蛟沿著墻根往外撤,他倒下后原本應該由別人填補上來,可是張義蛟發現,自己身邊竟然沒有人了!那一波火力中,人人自保,他與自己的勢力被切割開了!此時有人拉住他肩膀,張義蛟憤怒地回頭:“廢物!還不快幫我——”
肖隸槍口垂下來,就對著張義蛟的胸口:“岳父,你讓我幫你什么,可以直接說。”
那一刻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張義蛟突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后生可畏——對方正當盛年,正是狩獵場上征戰廝殺的頭狼,而他不過是一具垂垂老矣,抱著執念不肯放手的行尸走肉。
肖隸道:“文山是我的兒子,他的一切我來管教。以前我覺得,你作為張可馨的父親,在自己外孫身邊留一兩個人無可厚非,畢竟老年人,總舍不得放手,什么都要抓在手里,可是今天這樣,就過分了。”
“你——”張義蛟氣得發抖,“你還敢提可馨?!”
“張可馨的事情,當年我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肖隸望著面前的男人,字字清楚,心平氣和,“既然我給了她名分,那么我就會給文山一切我答應過的,他應該有的權利,包括我的財富。你信不信,隨便你,但是你對李淺淺動手,就觸碰了我的底線。”
“正如你珍視張可馨一樣,我珍視淺淺。她是我的全部。如果有人想要奪走我的全部,”漆黑的槍管往上一抬,肖隸松了保險栓,“我必然和他拼命。”
“你敢——你——”
那一刻張義蛟真的覺得,面前肖隸會開槍,然而他只是把槍口往上抬了抬,一槍打在身后向自己沖過來的保鏢上。保鏢一聲不吭地砸在地上,像個沉悶的沙袋,肖隸又把槍口垂下來,繼續剛才的談話:“我當然敢。”
“張老,你那位姓廖的秘書帶給我兒子的東西,我就當沒看見。”肖隸舍去了‘岳父’這個稱謂,冷笑,“也請你想一想,為什么當初張可馨日子過得那么辛苦,卻不肯回張家?是誰說要打了她肚子中的孩子,又是誰把她當家族聯姻的籌碼?”
“我的女兒!”張義蛟氣得發抖,“我生的女兒,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肖隸搖了搖頭:“可惜她和她愛的人,都不這樣覺得。”
“今天我的人跟廖秘書開了個玩笑,讓他坐上我夫人的車,說車上有頓感炸彈,只要他能逃離你的追殺,炸彈就不爆炸。張老,他的確盡力了,”肖隸嘆息,“不過你為文山找的人,不怎么樣啊。肖家的事,您老就不要插手了。”
原來如此,他知道。
張義蛟打了個寒顫——后生可畏,簡直后生可畏。
肖隸收了槍,往后退:“岳父,我不殺你。不過剛才我說的,保時捷里有頓感炸彈的事情,是真的。”
那車離他很近,張義蛟臉色劇變!
肖隸一收槍,就往巷口退去,張義蛟竭盡全力喊道:“來人,快退,退!退到外面去,有炸彈!”
不愧是黑道里浸淫的張家,聞聲竟然血淋淋地從肖隸的包圍圈里撕了條口子,護著主人逃了出去。沒跑多遠,身后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早已變形的保時捷在巨大的爆炸中化為廢鐵。鋼釘鋼片滿天飛,還沒有跑遠的殺手直接被釘成刺猬,一根鋼片扎到張義蛟的背上,血流不止,也不知道扎了多深。
爆炸之后是平靜。
當場面已被重新打掃,警笛聲在不遠處響起時,肖隸已經靠在他慣常座駕的椅背上,松了一口氣。槍已經收好,他拿槍的手全是汗,眼睛閉起來,整個人仿佛已然脫力。
張叔開車,回頭問他:“肖總,為什么要放張義蛟走?殺而不死,必有后患。”
“他是文山的外公,”肖隸道,“殺了他,文山肯定會恨我一輩子。”
片刻,肖隸貼身口袋里手機震動了,他接起來,仿佛突然變得很有精神:“淺淺,你身體好些了嗎?”
“我嗎?我很好,今天上午去集團開了個會。現在經濟形勢不好,有點忙,沒陪到你抱歉……我……不,我……我是想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