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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哥,”男人道,“我不是跟蹤他,是保護他。肖文山花了重金找我,要我在法國跟著他。跟著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重金?”小青龍在旁邊問,“難道你很值錢?你那么值錢怎么會被我們綁在這里?”
男人一瞬間噎住了,半響說不出話。他沉默了很久,努力組織語言:“如果有一天,你開車在路上,一個身份早已調查確定的,傻不拉幾的,胖子學生,沖到你車前,當場倒下,你也會停車下來看一看。你一下車就聞到一股血腥味,那傻胖子一身都是血,當然會走過去多看兩眼……于是沒料到胖子竟然會一躍而起當頭給你一棒,身后還帶兩個幫兇。這是小概率事件,等同于陰溝里翻船。哦,最氣憤的是連雞血都懶得用,那個血腥味還是調出來的……你們怎么做到的?”
傻不拉幾的孫方正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調的,老大調的。”
他又說:“這怎么會是小概率事件?這叫碰瓷,老大說國內天天有,一看你就是很久沒回國了。”
周天皓問:“保護他,是肖學長有什么危險嗎?”
“不知道,”男人道,“老板沒說,我收錢辦事的,當然不問。”
“肖學長與他哥哥關系一直不好,怎么可能派你來保護他?”
“他們關系好不好,我不知道,”男人淳淳教誨道,“反正預付金進我賬戶了。有時候呢,不應該知道的東西就不要知道,知道太多了,人反而活不太長。”
他扭頭望了一眼窗外卷云與高天,嘆息道:“肖重云這個人呢,家庭出身挺復雜的。他活到現在,怎么說也有點本事,用不著你們這樣的不良少年瞎操心。別人是另有一番天地的,你們先把當下活好,該做啥做啥。有時候太在乎一個人,就會失去那個人,適當保持距離是一種藝術。現在我的保護的目標走了,我無事可做,覺得人生寂寞,所以愿意留下來看你們玩。周天皓是吧?做小混混是沒有前途的,如果你愿意跟我當學生,跟我干活,說不定能出人頭地。”
男人又道:“干我們這行的,人脈與頭腦最重要。你腦子是夠了,又是個富二代,當我學生再好不過了。我是很少對外拋橄欖枝的喲!”
周天皓打量面前不修邊幅的男人:“你的本行是做什么的?”
男人找小白虎重新要了一根棒棒糖,要求小白虎幫他剝掉玻璃紙,像煙一樣叼在嘴里:“私家偵探,怎么樣?”
周天皓婉拒了。
男人又轉向小青龍和小白虎:“如果他不行,你們兩個勉強也可以。反正你們兩個學香水,是斷斷沒有前途的。”
小青龍和小白虎走過去,一起用力把他抬起來,扔到房間角落。
周天皓走時,男人還在后面喊:“晚上要吃回鍋肉!對,中餐館的回鍋肉蓋飯!”
然而當晚上十二點,孫方正端著盒自己炒糊了的回鍋肉蓋飯回去時,男人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用什么東西把繩子磨斷,自己去吃回鍋肉去了。臨走前還在墻上用粉筆留了個郵箱:“如果以后回心轉意,給我發郵件——戚八.九。”
“對,我叫戚八.九,你們可以叫我老七,或者老八,但是不能叫我老九。”
男人消失以后,周天皓依然每天去肖重云住的公寓下面轉一圈,有時候拿著他的筆記本,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研讀推敲。等來等去,春天就過去了,夏季溫暖芳香,肖重云卻始終沒有回來。有一天一個穿格子洋裝的法國女人帶著搬家工人,上了樓,打開肖重云的房門,把里面的東西統統打包,然后裝上一輛卡車。
周天皓走過去攔著,結果女人是房東:“之前住這里的中國人?他把房子退了,東西全部都不要,統統送走。什么,你想要?”
女房東當他是貧困留學生,心生同情:“那你去挑三樣,其余都得按對方要求處理掉。”
周天皓進門,在蒙了一層灰的房間里轉了一圈,發現學長的私人用品真的很少。他挑來挑去,挑了肖重云放在桌上的,寫家書時用的那支鋼筆,一支沒有完成的香水,還有一個筆記本封套,正好裝得下肖重云給他的那本香水手記。
臨走前他對法國房東說:“我不是乞討學生。住在這里的人,是我學術上的偶像,他的每一樣東西對于我都有特殊的意義。”
就在退房的第二天,周天皓去聽一位教授的演講,回來路上聽見有人聊天。
“你知道東方的肖嗎?”
“當然,他怎么了?好久沒有看見他了。”
“他辦了休學手續,托人辦的。”
周天皓刻意放慢腳步,走在那群人旁邊,聽見有人問:“他為什么要休學?”
“不知道,好像是說病了。不過他學分似乎已經修滿了,說不定趕得上畢業典禮。”
周天皓站在原地,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他了。
人群流動,他就站在原地。
對的,從初春開始,肖重云就不對。他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會休學,之前一言不發去了哪里?為什么要把隨身帶的手記給自己?
為什么,你要把我從深淵里拉出來,然后看一眼就轉身離開?
周天皓站在草坪邊上,仰起頭看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沒有注意剛才離開的人群中,有一個人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倒回來。
那個學生端著杯咖啡,喝了一口,退到他身邊,問:“你是周天皓?”
“我叫蘇藍,”他把咖啡一口氣喝完,紙杯揉皺扔進旁邊垃圾桶里,“上次巴黎香水比賽,你拿的第一名?我拿的第三名哎!”
蘇藍問他:“聽說你收到了‘上帝之鼻’的邀請函?怎么搞到的?這個社團還收人嗎,能帶我一個?”
“上帝之鼻”雖然是一個學生社團,但是因為歷屆畢業學長們的人脈積淀與自身名氣,對于絕大部分學生們來說依然顯得高不可攀。它只對最優秀的調香師發出邀請函,有固定人數限制,舊人退出以后新人才會加入。之前在這個社團只有一位中國人,就是東方的肖。對于周天皓,這樣的組織他從來沒有想過,更別說邀請函了。
他一個人回家,覺得下午遇見的這個誤會很可笑。
自己是不可能和學長處于同一個平臺的。
租住的公寓有信報箱,他順手開了,拿當天的報紙,發現下面壓著一封信。
精致的壓紋紙張,抽出來時整個人都愣了一秒鐘。信的內容是法語,翻譯成中文也只有短短一小段話。
致周天皓,
誠邀你加入“上帝之鼻”社團。
我們社團致力于建立最有天賦的調香師聯盟,讓世界的氣息變得豐富多彩。
我們社團每退出一位舊社員,就會吸納一位新社員。“東方的肖”于昨日正式退出社團,他推薦你成為我們中的寶貴一員。
上帝之鼻
周天皓拿著邀請函,愣在法國的晚風中時,肖重云正在用最后一絲理智,看郵箱。這是以前相熟的女傭偷偷給他的,藏在房間里的老式手機,基本上只能接聽固定來源的電話和短信,偶爾網速好時可以查看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