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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似乎嘆了口氣,很遺憾的樣子。
“我弟弟的護照在這里呆不了太久,早晚得離境。麻煩你幫我問問,他是愿意離境時因為持假護照而被扣住,等我去接呢,還是我現在來接他?你轉告他,只要他愿意回來,”張文山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掙扎,“諸事好說,一筆勾銷。”
晚了,周天皓想,現在他人早已過海關了。
“護照這種小事情,我會幫學長處理,”他對張文山笑道,“肖學長說了,不想見你。學長的原話是,他在南洋,經歷如同地獄。”
電話那頭只剩下沉默。
周天皓便掛了電話:“只要我在,你就別想接他走。他在我這里,會很好。”
手機滑落在地板上,周天皓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肖學長,我答應過你,既然你自己說,不想回到張文山身邊去,我就不會讓你回去。
你想要自由,我給你。
我不會讓他,找到你。
護照問題,并不是什么大問題,我原本想的是,我們一起回國。那時風頭已經過去,我入主lotus,你是首席調香師,當年令堂在這里創下的奇跡,我們可以一起創造。
肖學長,我當初,真的是這么想的。
你不是說過嗎,要帶我在中國香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一點,看看前人從未涉足的秘境,有怎樣的風景。
第64章 來生淘寶店
很長一段時間,外界都在罵周天皓,說他奪權上位,忘恩負義,說當年趙文斌將他從法國高薪挖回來,他竟然如此報答知遇之恩,簡直聞所未聞。出乎意料,周天皓一個字都沒有反駁,甚至連水軍都懶得花錢雇,被問到眼跟前了,也只淡淡地回一句:“商者言商,我之前在lotus工作的每一天,都對得起趙總給我開我的工資。”
這種負面評價,漸漸轉為贊揚,因為lotus的確比趙文斌當權時,發展得更好。伴隨著一系列的簡政放權與人事調整,公司的效益有了明顯的提高。才推出不久的秋季新品中,lotus拿出了原本落選沒有通過內部評審會的香水,一款“白露”,一款“聽松”,兩款都在專業評審會上獲了獎。“白露”是花香調,“聽松”是木香調,后者松木的香氣壓得恰恰剛好。
人們說周天皓是終于找到機會,將多年來想做的改進,在一朝內做了,并且做得很成功——這必然是基于對行業風向的精準預測與對公司情況情況的透徹了解。商業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在規則范圍以內下棋,不應該受到道德的譴責。況且lotus發展得越好,身為大股東的趙文斌紅利就越多,對他也不是壞事。然而面對這些遲來的贊揚,周天皓從未表現出太多的喜悅。
事實上,他太過于消沉了,以至于蘇藍中午休息時間,拿本笑話集找他,念給他聽:“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的周總,猩猩最討厭什么線?”
“平行線。”周天皓說,“平行線沒有香蕉。”
“太陽花,茉莉花和菊花哪個最美?”
“茉莉花。”周天皓把書拿過來,翻開,發現上面赫然寫著王小風的名字,又把書丟回去,“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書里夾了一張報紙,他打開看,蘇藍指了指其中一篇報道:“說起來,你知道這幾家公司不?說公司大了點,就是幾個網紅小工作室,也走的‘中國香’路線。當然現在和lotus沒有什么競爭關系,要不要現在打壓點?”
“不用。”周天皓搖頭,“有人曾經說過,這條路,是走的人越多,才越寬。路越寬,才走得越遠。”
蘇藍提醒他:“養虎為患。”
周天皓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養虎為患。”
蘇總工程師很不解。他其實是來請假的。蘇藍解釋說,他想乘著最近空閑一點,把年假休了,去大興安嶺采風,看看那邊帶傳統草木藥材,有沒有能當香料用的。
周天皓問:“你當初不是說過,歐洲才是香水發源地嗎?”
“你上臺,中國香肯定另有新天。況且大興安嶺那邊做香料的的杜鵑花,向來質量不錯。”
“杜鵑花是春夏開。蘇藍,”周天皓抬了抬眼皮,“只要你配方能按時交,我不管你跟王小風去哪里度蜜月,只是你能實話實說嗎?你實習生的請假條今早上就交了,寫的是和蘇總工程師一起去大興安嶺滑雪,還托人事介紹便宜的酒店。”
蘇藍把請假條摔桌面上:“你到底準不準假?!”
周天皓低頭簽請假條:“哦,人事部說,他給你們定的是單人間。”
蘇藍接過條子,只覺得“周天皓”那三個字一筆呵成,風流俊秀,實在不像剛才請個假那么龜毛的人。他正想著兩個大男人去旅游,又不用避嫌,為了省錢定一間房有什么不對,出門就看見王小風舉著手機,一臉喜氣地在走廊上等他。
王小風把酒店發過來的確認短信給蘇藍看:“蘇老師,我搶到了唯一一件豪華單人間大床房!”
蘇藍手插在袖子里,往前走:“很好。”
“內部價,五折!”
“有出息。”蘇藍走了兩步,猛然回頭,“你定的大床房?”
“對啊。”
“我們睡一張床?”
“對啊,”王小風興高采烈,“酒店說是旺季,只剩一間蜜月情侶濃情蜜意大床房了,我們運氣好!”
他風一樣地沖回自己的實驗室:“定金交了就不能退的!”
蘇藍思來想去,覺得兩個男人,自己還是長輩,去旅游睡一張床,理應沒有什么問題,于是就毫無防備地收拾東西走了。
蘇藍走后,周天皓就分外寂寞。除了emma姐姐每天準時準點給他端杯不加糖的咖啡,就是看報告,批文件,開會,決策,視察,批評下屬,發錢。他開始漸漸理解趙文斌以前凡事摔杯子砸凳子的習慣了,只是他比趙文斌看事情更透徹,而且更懂得克制情緒。人事變動以前,很多事情是他和趙文斌共同分擔的,現在全落在一個人身上,說不累,是騙人的。
變革初期,的確有種種困難,這些他早已預料過。只是他當初是為一個人,想將這里變成理想的避風港,因此再苦再拼也值得。現在人走了,就剩他自己,周天皓忽然覺得,這段時間的辛苦努力沒有太多意義。
他重新打開蘇藍走前留下的報紙,找來找去,終于找到一個名字。
“來生。”
那的確如蘇藍所說,這是個很小的香水工作室,小到進不了商場,只能在從淘寶店開始做起,還得費心費力打廣告。他早就盯著這家工作室很久了,一直想著上門拜訪,苦無機會。他原本打了電話去,對方一看是lotus的座機,就直接掛斷了。
看來是不想見面,周天皓想。
長久下去不是辦法,他思來想去,打開電腦,點進了“來生香水工作室”的淘寶店,隨便拍了套最貴的主打新品香水,然后點開旺旺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