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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為何這邊會痛?
他回身,那個被他撞到的人沒有走,反倒是突然擁住他,緊緊擁住。
這觸感,有股說不出溫暖,好溫暖、好溫暖,特別是在世界不要他的時候。
他看不到這人的臉,但是他貪戀這人的體溫。
他閉上眼,緊緊擁抱前人,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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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玄麟再次睜眼的時候,他感到自己窩坐著被什么人摟在懷中,滿溢著說不出的安心。
他沒有力氣抬頭確認那人是誰,不過十之八九,答案是肯定的。
也只有那人的懷中、那人的味道可以帶給他這種安適感。
他正蜷著身體半側面匍匐在那人的胸膛,兩人身外裹著一層又一層的綢被,肌膚觸感溫順舒適,雖然四隻尚麻,核心的體軀卻比想像中的溫暖。
他沒有力氣挪動身,不過甦醒的那一剎那似是帶給他胎兒出生破氣的改變,沉眠的手腳緩緩地回溫,呼吸也比剛睜眼時深沉了些。
那人突然振了一下,似是意識到他的改變。
「玄麟?」熟悉的聲音,帶點桑啞,透過緊貼的胸膛傳到左耳殼再刺到鼓膜,是他最想聽,也是最不愿聽見的聲音。
玄麟雖沒有力氣回應,他卻能聽得見騷動,他能分辨周遭聲音,歡呼的稚氣男孩應是鴦兒,沉穩的吩咐周圍奴僕的中年是洛大夫,放聲大哭的女孩們應是小梅和小蘭,最后還有鳳鳳,鳳鳳只喊了一聲他最喜歡聽的呼喚。
那人將他捧起,好讓臉互相對著,只是視線恢復得沒有聽力快,糊著的視野中,他嚐到了微咸的水液,那水液由上滴落至他的臉頰順流著進了他的唇角。
那人將他摟得更緊,無限憐惜的撫蹭他的額、他的臉。
腰際冷風微涼,但僅止短瞬,右手讓人拉出被外,應是洛大夫在把脈。
短暫的甦醒耗盡了玄麟所有力氣,昏昏沉沉中,玄麟再次陷入沉眠。
只是這次,折人的惡夢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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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睜眼時,玄麟認出自己在玄天閣,服侍的人早換回玄家原班人馬。
雖然人們忙進忙出,玄麟的寢室內總保持著無聲靜寂,那些活潑的婢女們并沒有像平常一般和玄麟聊天打屁,因為玄麟鎮日安靜無聲,就連呼喚下人的聲音都不曾出現。
這段期間玄麟唯一的要事就是讓婢女大夫們養身療病,玄家的工作都交給司徒去打理,玄麟待在屋內,醒了就喝熱藥湯茶,吃完了就睡,腦袋完全放空,不能思考抑或是說不想思考。
「鳳鳳,備馬,我要去后山那個小屋。」待玄麟發出聲音已是三天后的事。
玄鳳聞言有些震驚。
這幾天玄麟靜的異常,完全不像平時一會兒嬉鬧一會兒耍賴,玄鳳原本擔心是不是身體虛弱所至,只是觀察的結果并非玄鳳所預測,倒像是物極必反,這種感覺玄鳳也不知道該用什么說,若硬要形容……就像徹悟般,去了七情六慾……這種異樣感讓玄鳳非常抗拒離開寢間,深怕一轉眼會發生什么事一樣,只有身體氣力恢復的狀況有洛大夫掛保證,預計不出幾天就可以繼續掌事。
「洛大夫說還須靜養幾天,而且外頭現在下著雪。」
康嘉初雪斷續下了十來有三,雖然積雪時溶時漲目前尚不過膝,氣溫卻早晚變化甚劇,街坊聽聞陸續有老人家猝死家中,依玄麟好不容易從凍死邊緣救活的身體,此時此刻決對不宜外行,更何況是一個人?
玄麟望向玄鳳靜默片刻,隨后是淺淺的苦笑。
那笑容有股說不出的悽愴,扎得玄鳳心臟揪疼。
「來人……準備裘襖。」出乎玄麟意料之外,玄鳳主動喚來奴婢打點。
「我一起去。」透過深藏眼底的意念,玄鳳知道怎么也拗不過玄麟的堅決,乾脆一同陪行,他不便對著下人們發令,不過這話一出,相信一旁的洛大夫能做出令他滿意的判斷。
玄麟先是倏地坐直身子愣了些會兒,最后才輕嘆口氣輕輕頷首。
不一會兒小梅領著一幫丫頭們入門,呈上的不僅是玄麟寒冬外出專用的連帽裘襖,還有雙層刷毛絨背心、絨手套、絨褲、絨襪和披肩等,平常玄麟嫌笨重不愿意穿上的一整箱保暖裝,另外還有一襲比雙人床還大的獸皮毛毯、一個暖手爐,手爐上安著一盒貌似吃食的木盒,旁邊還綁了一袋小羊肚。
看到這些盛裝玄鳳露出難得的微笑──這丫頭果然夠聰慧,不愧是玄麟親自挑的。
為了避免玄麟又耍賴不肯多穿,這次由玄鳳親手為玄麟著裝,一件又一件的為玄麟穿上。
玄鳳對這款全套保暖裝打從心底感到滿意,只是當玄鳳安上最后一件披肩時,玄麟一如反常完全沒有發出抗議,這舉動讓玄鳳納悶不已。過去的玄麟會不斷吵鬧,喊他肉粽伯或是喚小梅包粽姑娘,而這次完全沒有反應,任由玄鳳動作。
玄鳳沒讓玄麟自己下床走,而是直接將人抱上馬匹,自己上后馬鞍操控將繩。
臨行前玄鳳批上獸毯,將兩人裹在一塊,依偎的身體可以有效保持體溫。
這次玄麟安靜的有些過分,不像之前好幾次不斷使喚他一會兒到這兒、一會兒去那兒。異常沉靜的玄麟讓玄鳳無所適從,只能盡自己本分盡量控制速度,減少疾行帶來的寒風。
窩坐在玄鳳懷中,緩緩抬頭仰望,天空飄雪片片,綴白了藍空灰天,回望早晨的市集,採買的人們魚貫入出,一如既往此囂彼鬧,街坊的青年為了不讓厚雪壓垮房子,互助合作上屋鏟雪,男人們為了恢復受賊亂損毀的市街,一早開工修復,成群孩子們在街上嬉鬧、追逐、玩耍,長者們坐在屋簷梁庭下泡茶打趣,婦女們拉著菜籃在街上聊天、採買,縱使歷經賊襲、政變,韶燕的人們仍是充滿朝氣,不畏動亂,總是帶著自信和微笑生活。
玄麟是真的打從心底喜歡韶燕。
僅僅一炷香的馬程,路上積雪讓玄鳳花了近半個時辰才抵達,特別是最后面的山路,幾乎沒有路可言,單靠訓練精良的這馬一蹄一踏踩出道路。
來到獵人小屋,玄麟沒有入屋,他直接讓玄鳳打理崖邊那塊巖,那是他最喜歡呆坐的位置,前些日子常常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玄鳳照著玄麟的意思,打掃巖臺,取下馬背上的坐墊鋪在巖上,玄麟仍舊不發一語,直至讓玄鳳抱入座后才示意要一個人靜一靜。
玄鳳再怎么不愿意,也是要尊敬家主的意思。
他晃到了屋內,觀看前些日子玄麟究竟過著什么樣的生活。
屋外除了簷下一堆被雪打溼的柴外什么都沒有,屋內以壁爐為中心擺設,旁邊的架子上放著竹簍、木頭條更,架子底層放著一缸水,木蓋子上頭放著瓜瓢,石製的床緊鄰壁爐旁,上頭的只有簡單薄毯一條,看這設計應是壁爐內有個暗道,將熱氣導入石床中層,全數都是簡單的大眾品,玄麟不禁嘆道──真沒想到堂堂一個貫于服侍的玄家家主竟能在這種地方儉樸地過十數天生活。
里頭更讓他詫異是──理論上應該近十天沒人居住,里頭卻不似無人打理,墻角有驢子專用的貨鞍,而應該存在的驢子卻不知去向。
外頭赫然傳來聲響,驚得玄鳳心頭狂顫。
那是……
哭吼。
如此的撕聲力竭。
如此的悲悽。
──韶燕立國一百二十一年,韶樂王五年秋末,韶燕攝政王燕奎篡位未成,韶燕王親征平定內亂。同年冬初,韶燕王廢攝政王,改革朝政臣務,力于民生建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