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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見你神情間頗有倦容,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頗為煩心。”秦康樂與衛澤私底下說話的時候,從來都是你我。
“什么事?”衛澤挺好奇,康樂一貫有主意,什么事能把她煩的幾天都想不出處理辦法?
“東南沿海一帶現在算是打開了一個缺口,只是也只是一個缺口而已,想要將那邊牢牢的攥在手里,不能全靠打仗。”
“那邊人多富饒,一旦打仗,稅收和糧食都會有大損耗,一個不好,會傷了國本。”
“正是,所以我已經下旨命水孝這個戶部尚書親自去那邊手地稅,有珩王兄照顧,安全上沒事,可是我并不想單單的拿到稅收。”
衛澤點點頭,皺眉道:“那邊世家林立,冷、簡,饒三家也不過是在滬地為尊,江浙一帶尚有沈家,還有武家,福州廣州那邊也是世家林立,而且資本雄厚。那滬地分為三家,短短幾日就能集結五萬人馬,可見一斑。”
“對,所以剿匪剿了這么多年,還是海盜猖獗。”
衛澤默,他祖父剿過海盜,他父親也是剿海盜死于船難,他可謂家學淵源,對于那邊的形式自然了解頗深。
“你說這天下的生意什么最賺錢?”
“賺錢?”衛澤有些愣神,他還真不知道,庶務他一貫不懂,搖搖頭:“這事兒二叔父也許能知道一二。”
秦康樂眼睛一亮:“二叔父?對啊,可以問問他的意見。”現成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明兒宣二叔父進宮。”看看天色,已經是下午了,秦康樂直接定了明天。
“嗯。”衛澤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事?不過二叔父一貫長于庶務,也許知道什么最賺錢,難道說是陛下缺錢?地稅收的銀子不夠補足農業稅少收的差額?
衛二叔的日子過的非常好,迥異于大婚之前的諸多猜測,從衛澤押解那三家人進京開始,衛家上下就喜笑顏開,陛下能把天響雷這個底牌交給他,可見他與陛下感情頗深,他得陛下信任,這就是好事,將來鎮國公府絕對錯不了,外面恭維的人更多。哪怕他只有個五品員外郎的品級,那些一二品的大員也不敢給他臉子看,這就是運氣和福氣,別人羨慕不來。
在家中和媳婦正看新一批的絲綢呢,突然接到了宣他明日進宮的口諭,衛二叔委實有點兒傻眼,這是做什么?
傳口諭的是添香,衛二叔給了好大一個荷包,然后才問:“這位娘子,陛下宣某家進宮,所謂何事?”
鎮國公也在旁邊聽著。
“奴婢給鎮國公、員外郎請安,陛下與皇夫閑聊,有問題不解,皇夫說員外郎可能知曉,因此才有了這口諭。”
一聽說是衛澤提起的,衛家父子松了口氣,想來不是什么壞事。
“有勞娘子跑這一遭。”鎮國公又給了不少賞銀,添香大方的接著。
第二天一早,衛二叔就早早的準備好,穿上自己幾年都穿不了一次的員外服,一大早就進了皇城,有陛下的口諭,又有皇夫的面子,所以一點兒都沒費勁兒,直接到了清寧殿。
由小太監領著進了暖閣,見到侄子剛要下拜就被衛澤扶住,然后賜坐。
衛二叔坐下,這才有心情打量衛澤,沒什么別的想法,就是想通過這個看看侄子過的到底好不好,別管外面人都怎么看皇夫得信任,自家人關心的又是另一面,侄子面色紅潤,精神十足,很好,看起來頗為舒心,在看身上的衣服料子,做工考究,上面繡著蟠龍紋,料子應該是洛陽錦,頭上只有一根白玉簪子,玉質溫潤。可見日子過的真心不錯,衛二叔臉色的笑意越發濃烈起來。
“千歲,陛下宣臣進宮,可是有什么要緊事?”
“二叔,陛下問我,天下什么生意最賺錢,這些庶務我哪里知道,想到二叔在這方面擅長,這才請二叔進宮。”這時候的商人并不如后世那般低賤,大商人呂不韋以及陶朱之道這些故事都可以表明這個問題,因為這時候沒有完整科舉制度,更沒有商戶不許科舉的說法。
后世農民地位高,是因為農民可以科舉,一旦考中,就是翻身成為統治階級的士,商人不能科舉,所以永無翻身的時候,因此才微賤。如今沒有這科舉,商人也就沒有什么微賤的地方,又有銀子傍身,因此并不被人歧視。
“天下什么生意最賺錢?”衛二叔想了想,笑了。
“二叔?”衛澤不解。
“東南沿海一帶為何富人多?”衛二叔笑問衛澤。
“這,那邊氣候濕潤,一年兩季的糧食,還可以種很多作物,不是素有魚米之鄉的美稱么?”衛澤略有些遲疑。
衛二叔連連擺手:“云南廣西一帶,尚有一年三季之處,為何反不如那里富裕?人煙稀少,甚至方圓多少里內都了無人煙。”
衛澤啞口無言。
正說著,那邊給了信兒,陛下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叔侄兩個人不敢怠慢,連忙出去迎接。
然后衛二叔見到了這位前無古人的女皇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二叔請起。”秦康樂很給衛二叔面子,當然這是為了給衛澤面子,所以親切的叫了聲二叔。
衛二叔挺高興,更加坐實了侄子和女皇陛下感情好這件事的可信度。
“賜坐。”
衛二叔謝座,在起身以及坐下的功夫看到了女皇陛下兩眼。
秦康樂頭上梳著凌云髻,帶著九尾銜珠鳳凰釵,一對兒白玉耳墜子,身穿明黃色九龍袍,一對兒玉鐲子,干凈又素凈,都說這位女皇陛下尚節儉,果然是真的。
“朕聽聞皇夫說二叔頗懂陶朱之道,故此相邀。”
“皇夫廖贊,臣沒有濟世之才,只能賺些家用而已。”
“二叔不必過謙,二叔認為,這天下什么生意最賺錢?”
“陛下,昔日濮陽人呂不韋賈于邯鄲,見秦質子異人,歸而謂父曰:“耕田之利幾倍”曰:“十倍。”“珠玉之贏幾倍”曰:“百倍。”“立國家之主贏幾倍”曰:“無數。”,此言大善,只是時過境遷。凡事有變,如今臣覺得還應該加一樣。”
“加什么?”
“鹽。”
“甚合朕心。”秦康樂很是高興,果然沒找錯人:“原本鹽是熬制出來,雖然價格高,但人工與材木所費亦多,后經改良,在海邊開鹽田曬鹽(1),堪稱是無本的生意,絕對的暴利。”
“陛下所言極是。因此東南沿海一帶,短短百余年的時間世家超過北方,而且世家林立,商賈極多。”
“朕想讓天下百姓都隨意吃鹽,可有法子?”
衛二叔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鹽可是東南沿海一帶世家的命根子,什么隱戶,東南沿海地少人多,有隱戶有多少?什么商鋪,商鋪都賺錢,真給了地稅也不過九牛一毛,唯獨這鹽是他們的命根子,陛下動鹽,無疑是要他們的命。
看到衛二叔的表情,秦康樂抿唇一笑:“朕并是不是想將鹽利收過來,而是想將鹽價降下來,誰經營無所謂,朕只想天下百姓吃鹽的時候不在仔細考慮放幾粒罷了。”
“陛下仁德,為天下蒼生著想。”衛二叔被感動了,他為了做生意,也去過不少農戶家里收東西,那農戶家中日子過的比較不錯的才能頓頓有鹽,稍微差一些的就一天一頓鹽,在差就都是想別的辦法。
“二叔覺得如何才能將鹽利降下來?”
“陛下想降鹽利,那首先就要打破壟斷,現在鹽的輸出完全掌握在東南沿海世家手中,外人插不進去手,他們有鹽會,統一定價,很是蠻橫。”
“正是。”
“除非陛下有鹽田。命地方官員售鹽,定價。”
“當地的世家或者官宦人家將鹽都買走,或者干脆被克扣如何?而且又怎么知道這家沒有多買呢?”衛澤也跟著頭疼,康樂的想法極好,可是實施起來非常難。
“千歲,臣記得昌泰十一年,西南三省大旱,林國舅當時去賑災,便是按照戶籍賑災,這樣有戶籍的人能領導災糧,那些隱戶和奴仆便領不到了。”這件事,影響頗大,雖然明面上不少人抨擊林靖涵狡猾,私底下也都覺得這法子極好。
“那看來要清查戶籍了,今年恰好括出來不少隱戶。還有一些女戶。”
“陛下,一旦鹽的分發與戶籍掛鉤,那樣便是農稅收一成,那些庶民也絕對不會在做隱戶。”
秦康樂點點頭,這是個好主意。
“只是法子雖好,若是被地方官克扣怎么辦?”衛澤皺著眉頭,他的擔心非常有道理,很多時候朝廷的政令都不錯,但是到了地方就歪掉。
“若是他們克扣才是好。”秦康樂臉上帶著笑影兒,仿佛那個勤政殿中端莊的公主又回來了。
衛二叔覺得渾身冒冷氣,想到陛下處置貪腐人的手段,心中開始為那些貪官點蠟。
“中午了,二叔留下來陪朕一起用午膳吧。”
“謝陛下。”
吃了頓午飯,衛二叔心滿意足的回了國公府,然后就被五堂會審,咳咳!父親,母親,自家娘子,還有弟弟以及弟妹。
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衛澤過的到底好不好,說起這個鎮國公夫人的眼眶就開始發紅,好好的孫子這就入了宮,一年也見不到幾回面,就是窮人家倒插門的女婿也沒有這樣的!可這樣的話又不能出口,唉!
衛二叔如實回答,他覺得侄子過的不錯,眾人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老夫人心中則另外有事,兩個人成親的年頭不少了,哪怕從圓房開始算起,如今也有一年半,怎么還沒喜信兒呢?一旦女皇生下帶著衛家血脈的孩子,那時候無論是衛家還是衛澤都可以高枕無憂,可惜女皇那邊一直沒有喜信兒,下次應該讓國公問問孫子。